基諾城西區。
一座有著商會背景的精緻莊園內。
一場小型的茶話會正在舉行。
參與者有五人。
元老院觀察小隊的凡妮莎·布萊斯、盧修斯·溫特、伊萊·霍爾姆斯三人。
以及冰湖城商業議會代表霍克子爵,還有一位作陪的本地富商。
召集者是伊萊·霍爾姆斯。
這位來自帝國東境繁華商業中心維汐諾城的年輕貴族子弟,此時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霍爾姆斯家族是帝國有名的商業貴族,維蘭提亞聯合銀行的原始股東之一。
維汐諾城也是整個凡瑞諾爾大陸東海岸知名的深水港城,萊茵河入海口,承擔著繁雜的跨國貿易,極為富裕,是諸多跨國組織的總部所在,魔法高塔如林。
這些都培養了伊萊·霍爾姆斯極為敏銳的商業直覺。
此時,伊萊語氣輕鬆地開口:
「諸位,基諾郡經此一亂,金焰領易主已成定局。」
「這座扼守北境要道的大城,其未來的主人,將直接影響到北境部分貿易格局與利益分配。」
「我紫金商盟,對此很有興趣。」
他看向霍克子爵,微笑道:「霍克家族是商盟在北境的重要成員,冰湖城更是商盟在威爾行省的關鍵節點。」
「若能藉此機會,讓基諾城也納入商盟的友好影響範圍,對大家都是好事。」
霍克子爵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聞言立刻點頭附和:
「霍爾姆斯爵士所言極是!」
「法雷爾伯爵在時,對商業諸多限制,稅卡林立,我們商會苦不堪言。」
「若能有更開明、更注重商業的領主掌管基諾城,必將促進北境貿易繁榮!」
盧修斯·溫特來自南境溫特公爵家族,但他在家族繼承人序列里靠後,對商業方面也有著不小的興趣。
他思索片刻後,沉吟道:「金焰領的最終歸屬,因為法雷爾伯爵案的影響,威頓公爵已承諾不會直接干預。」
「那麼,教會的提議的初步人選就至關重要。雖然最後的元老院投票掌握著最終的決定權,但教會的態度,會影響到非常多的貴族選擇。」
伊萊·霍爾姆斯聞言,微微皺眉:「可是我們幾次試探教會的態度,都碰了壁。」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上面。」
「除了教會的候選人名額,只要我們三人意見一致,便能拿下觀察小隊候選人名額。」
「至於王室那邊,根據我接收到的情報,提出的候選人可能是與蘭斯侯爵家族關係密切的哈靈頓子爵。」
凡妮莎·布萊斯斜倚在柔軟的沙發里,眼眸慵懶地掃過交談的幾人,紅唇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布萊斯家族與紫金商盟雖有往來,但她此行並非為了商業擴張。
家族費了不小的勁將她送進元老院觀察小隊的目的可不在此。
於是,她眼尾微挑,輕輕開口道:
「你們在這裡商量這些,但可別忘了,教會的那位裁決祭司大人不鬆口,此案沒個定論,根本走不到元老院投票那一步,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
聞言,幾人面色微變。
那位祭司大人在想些什麼,確實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基諾郡的這起猩紅異端案,走到如今,證據確鑿,理應進入收尾階段了才對……
……
晨曦大教堂地下深處。
異端裁判所專屬監獄。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牆壁是冰冷的黑石,刻滿了鎮壓與禁錮符文,長明燈將一切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
深處一間特殊牢房內,曾經神秘詭異的蒼白騎士,此刻被數十根刻滿神聖符文的精金鎖鏈穿透肩胛、四肢、脊椎,呈大字型懸吊在半空。
他那張從不離身的蒼白面具早已被取下,露出其下真容。
是一張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面孔。
臉龐線條粗獷,顴骨高聳,眼眶深陷,一頭夾雜著白霜的灰發披散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部分布滿了血絲,瞳孔是詭異的暗紅色。
霜狼氏族,北境荒原的古老蠻族之一,信仰複雜而混亂。
其中信仰【猩紅之主】的部落,被稱為【血蠻】,他們崇尚鮮血與戰鬥,高層往往通過秘儀轉化為特殊形態的【血族】。
與更南方優雅隱秘的血族不同,北境血蠻更加狂暴嗜血,與獸性結合更深,是帝國在北境長城之外的主要敵人之一。
而蒼白騎士身上的戰紋與氣息顯示,他很可能來自其中信奉猩紅之主的某支強盛部落,甚至是其中高層。
連續多日的嚴酷審訊讓他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但那雙暗紅的瞳孔中,瘋狂與怨毒之色卻絲毫未減。
輕靈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中響起,由遠及近。
一道純白的身影,在數名黑袍修士的簇擁下,無聲地來到了牢房外。
阿莉雅的目光透過魔紋鋼柵欄,看向裡面血肉模糊的蒼白騎士,眼神淡漠。
守衛的黑袍修士們立刻躬身行禮。
阿莉雅的目光在蒼白騎士身上停留片刻,轉向負責審訊的一名資深裁判官:
「除了之前吐露的那些被放棄的猩紅騎士團外圍據點,這幾天,又說了些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嗎?」
那名裁判官臉上露出無奈,低聲道:
「回稟祭司大人,沒有……他非常頑固,精神防線有詭異的猩紅之力守護,常規審訊手段效果有限。」
「一旦觸及核心,要麼沉默,要麼胡言亂語,或者引發其體內猩紅之力的自毀反應,我們不敢過度用刑,怕他直接死亡。」
「這樣嗎?」 阿莉雅語氣平淡。
「嗯……」 裁判官頭垂得更低。
就在這時,牢房內被懸吊的蒼白騎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艱難地抬起頭,暗紅的瞳孔鎖定柵欄外那抹刺目的純白,嘴角咧開,露出沾血的牙齒,發出嘶啞而充滿惡意的笑聲:
「嗬……嗬……」
「你抓了我也沒用……我主即將降臨北境,這片大地終將沐浴在猩紅之中……」
「哈哈……哈哈哈!」
阿莉雅對他的狂言恍若未聞。
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對裁判官吩咐道:
「維持現狀,不要讓他死了。
「繼續嘗試,用最低限度的靈魂探針,尋找其記憶防護的規律與破綻。」
「是,祭司大人!」
阿莉雅不再停留,離開地牢,完成了此次例行巡查。
回到自己在教堂高層的專屬靜室,阿莉雅屏退左右。
房間內只有簡單的祈禱台、書桌、書架,以及一扇可以俯瞰部分城區的高窗。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走到窗前,望向遠方,卻不是基諾城的街景,而是更遠的西方向。
那是威爾行省省城阿克塞城的方向。
蒼白騎士腦海中的猩紅法則守護異常強大且詭異,如果強行使用高階神術搜索其記憶,她只有一次機會。
而且極大概率會觸發其靈魂內的自毀機制,導致其直接死亡。
不到必要時,她不想如此。
但就目前已知的信息來看,北境猩紅教徒如此大規模的活動,背後必然有帝國北境本土實權人物的長期策應與支持。
如果不是她正好得到了消息,打斷了霧語鎮的猩紅祭祀。
那麼北境三處祭祀,恐怕都會成功。
這絕不尋常!
北境能夠蒙蔽教會耳目,做到這件事的勢力並不多。
法雷爾伯爵府,恐怕也只是其中的一環,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一環。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阿克塞城那座恢弘的公爵府上。
威頓公爵府作為統治威爾行省數百年的世襲公爵,有足夠的實力去做這件事。
「但,為什麼?」
這是最讓阿莉雅困惑的一點。
威頓公爵早在六十年前,便已踏入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空騎士】之境,壽命漫長,實力站在帝國頂層。
他本身修煉的也是威頓家族傳承的完美級呼吸法,實力強大,權勢滔天。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需要去勾結猩紅之主這樣的邪神,冒天下之大不韙?
力量?
他已是天空騎士。
壽命?
天空騎士擁有數百年壽元,他如今正值壯年。
權勢?
他比大部分王室親王更顯赫,是帝國元老院的頂級席位。
信仰?
威頓家族與帝國大部分家族一樣,世代信仰晨曦女神,只是程度有所差別,並無根本衝突。
那麼,如果真的是他,促使他改變的源頭會是什麼?
他敢於這麼做的倚仗,又是什麼?
阿莉雅陷入沉思。
能夠打動一位天空騎士,一個世襲罔替的公爵家族,絕對非同小可。
而敢於在教會眼皮底下策劃如此規模的陰謀,其背後必然有足以對抗教會、對抗帝國怒火的底牌。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
將她的影子拉長。
靜室內一片寂靜。
斑駁的光影中。
她思索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