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基諾城的民眾們在喧囂與躁動中飛逝而過。
通往基諾城的各條主要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
來自北境五省乃至更遙遠地域的商會車隊，日夜不息地匯入這座城市。
車廂里載著的，不是貨物，而是各懷心事的年輕少女們。
她們有的來自高等學院，有的出身落魄學者家庭，有的曾是平民家庭的掌上明珠，也有來自小鎮、鄉下……
城衛軍得到了嚴令，對這些車隊一律放行，甚至派出了額外人手在主要路口疏導，防止堵塞。
基諾城的幾大城門，從未如此頻繁地為載滿少女的車駕而洞開。
守城的士兵們瞪大眼睛，看著一輛輛馬車駛入。
透過偶爾掀起的車簾，可以窺見一閃而過的少女容顏。
或秀麗、或明艷、或清冷……
城中最負盛名的幾家大旅店，早在一周前就被市政廳以公務的名義整體包下，暫停對外營業。
此刻，這些旅店門前車馬雲集，僕人穿梭。
各家商會的管事、雇員們忙得腳不沾地，高聲呼喝著安排入住，核對名單，分發號牌。
……
金橡木旅店。
一間獨立廂房內。
海倫娜獨自坐在窗邊的書桌前。
她面前攤開著那本從學院帶來的《帝國商法通則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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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心思並未落在字句上。
窗戶開了一條細縫，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讓她因長途跋涉和陌生環境而略顯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從霜風城到基諾城，幾天的車馬勞頓，她大多在沉默中度過。
同車的幾名女子起初還試圖交談，但在她禮貌而疏離的回應後，也漸漸安靜下來。
她們看她的眼神複雜。
有好奇，有不易察覺的比較，也有一絲面對S級的微妙壓力。
海倫娜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臉上、身子上逡巡，評估著她的競爭力。
這讓她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成了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儘管，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入住金橡木後，她的待遇也明顯優於旁人。
獨立的廂房，每日有熱水供應，餐食精緻，甚至還有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僕專門聽候差遣。
這些都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商會的人對她愈發客氣，眼神中的熱切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切都提醒著她，她的價值，以及隨之而來的無形期待與壓力。
樓下庭院裡，傳來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談笑聲，夾雜著對房間、伙食、乃至彼此衣飾的品評。
海倫娜微微蹙眉，關上了窗縫，將那嘈雜隔絕在外。
她不需要，也不擅長這種交際。
她的目標很明確。
拿到獎金，治癒弟弟。
當然，她也簽訂了契書，知道被那位伯爵大人看上的代價。
等價交換，對於她這位高等學院的高材生來講，並不難理解。
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拿到更高的名次，賣個更好的價錢。
她低頭，輕輕撫摸著書頁邊緣。
她曾無比相信——
知識可以改變命運。
但如今卻似乎成了這場交易中一項可以標價的附加技能。
這種認知讓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但想到弟弟艾丹躺在床上的身影，那絲苦澀便被更加堅定的決心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走到最後。」她低聲對自己說。
她打開書箱，取出那幾頁關於禮儀要點的筆記，開始再次記憶。
即使前路未知，即使手段非她所願，她也要以最充分的準備，去面對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審視。
……
銀月旅店，
一間標準的客房中。
四人一間的客房略顯擁擠，空氣中混合著不同的女子香水味。
四個少女正在興奮地低聲交談著。
她們比較著各自帶來的衣衫首飾，猜測著伯爵大人的樣貌與喜好，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不安。
而少女們的隔壁，是屬於S級塞西莉亞的獨立房間。
塞西莉亞坐在床邊，靜靜聽著隔壁少女們的談論，飛快地收集著信息。
她從少女們的談話中了解其他參與者的大致情況，判斷其對任務的威脅。
也從她們對伯爵天真浪漫的幻想中，勾勒出自己即將接近的目標可能擁有的某種公眾形象。
她的超凡直覺在此刻悄然運轉。
她能感覺到這間旅店中，瀰漫著各種各樣的複雜情緒。
比如那些穿梭往來的商會人員，表面熱情，眼神卻帶著評估與衡量。
旅店外圍，似乎有不止一方的眼線在徘徊。
「情報探查……接近金焰伯爵……疑似完美級呼吸法……」
塞西莉亞在心中默念任務目標。
哥哥加爾文和委託人的叮囑在耳邊迴響。
她知道自己必須小心再小心。
那位能夠從鄉下男爵直接上位的金焰伯爵，絕不會是易與之輩。
她的優勢在於偽裝的身份還算乾淨，更在於她那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
「得先摸清這裡的規矩，觀察其他有力競爭者的動向……」
塞西莉亞迅速制定了初步計劃。
……
除了海倫娜與塞西莉亞，其餘四位S級女子，亦在基諾城的不同角落。
一位出身沒落北境官僚世家的S級女子，伊莎貝爾·戈弗雷，被安置在靜湖居最幽靜的套房。
她年約十八，金髮碧眼，氣質高雅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
她通曉北境三國語言，熟知貴族禮儀與外交辭令，此刻正對著一面落地鏡，反覆練習著最得體的微笑與儀態。
她的目標是成為伯爵身邊處理文書與外聯的女官，藉此重振家族聲名，擺脫寄人籬下的生活。
她的眼神冷靜而目標明確。
另一位S級，索菲婭。
她來自卡倫達部族聯盟與帝國交界的混血聚落，有著罕見的紫發與紫羅蘭色的美眸。
她被出身的部落當為異類，然後以五十金的價格賣給了邊境商會。
正在搜尋各色美人的邊境商會如獲至寶，直接拉到基諾城來換錢。
她對城市的喧囂顯得有些不適應，更多時間獨自待在房中，透過窗戶凝望天空，輕輕哼唱著古老的部族歌謠。
還有兩位S級。
一位是來自帝國東部商港平民天才少女梅麗莎，精通算學與理財。
另一位則是北境某位失地子爵的私生女凱薩琳，擅長音樂、繪畫，並受過良好的文學與歷史教育。
她們分別被妥善安置。
這六位S級，都沒有正式亮相過。
但在一些小圈子裡，已經激起了無數的猜測和比較。
至於那數量龐大的其他等階少女們，則構成了這場選美的基底。
她們住在各大旅店，興奮、忐忑、好奇、不安、自卑、野心……
有的抓緊最後時間，對著小鏡子反覆練習如何笑得更加甜美。
有的交換著不知從何處聽來的內幕消息，或是對伯爵喜好的臆測。
也有的獨自縮在角落，默默垂淚，對未知的命運感到恐懼，或是思念遠方的家人。
旅店走廊里，餐廳角落，到處可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少女。
她們彼此打量，目光中有善意的交流，也有不動聲色的比較與評估。
低聲的議論如同潮水般起伏：
「聽說明天就要第一批去城堡了？好緊張……」
「看到金橡木那邊了嗎？據說住著好幾個S級的，真好奇長什麼樣……」
「哎，我這件裙子是不是太素了？會不會不入伯爵大人的眼？」
「別想了，我聽說伯爵大人既非常看重才學，那些S級都是很有本事的。」
「才學？那我只會做飯怎麼辦？」
「誰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路費食宿全包，就算選不上，也算見世面了。」
「話是這麼說，可來都來了，誰不想留下呢？」
「那可是伯爵府啊……吃喝不愁，還有不菲的賞金可以留給家人，比我家鄉那個吝嗇的男爵好太多了。」
「也是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