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城堡主廳。
在羅溫抵達黑山城後,這裡就成了軍事指揮中樞。
巨大的地圖上標註著兵力部署、物資囤點與巡邏路線。
羅溫對自己在具體軍事上的能力心知肚明。
他這方面的水平,恐怕還不如阿黛琳和夏洛特這兩個軍事學院的科班生。
因此,他選擇了讓專業人士來幹活。
阿黛琳和夏洛特已被他編入凡妮莎帶來的幕僚團,跟隨經驗豐富的軍事參謀學習處理真正的軍務。
從分析斥候回報的零碎信息拼接敵情態勢,到協助計算不同防禦方案下的物資消耗曲線……
兩女直接在實戰環境中飛速成長。
而他自己主要的精力,還是在關鍵時刻出手穩定戰局。
平日無事時,就和同樣無所事事的凡妮莎進行私密的交流。
這位出身布萊斯家族的紫棘子爵不僅兼具美貌與手腕,其所掌握的各方面帝國隱秘信息,對根基尚淺的羅溫而言,也極為有用。
專屬隔間裡,兩人對坐。
窗外是黑山城永不停止的風雪與隱約傳來的城牆方向的喧囂。
他們的話題並沒有討論眼前的戰事。
凡妮莎慵懶地靠在椅子上,聊天般說著一些西境戰事的由來與背後幾大公爵家族的博弈。
又時而分析著帝國內幾位實權親王與元老院派系之間微妙的平衡。
也偶爾提及某些只在貴族圈內流傳的、關於珍稀礦產、古代遺蹟、乃至特殊超凡生物產出的情報線索。
她的聲音輕柔,卻信息量極大,許多信息是羅溫從未聽說過。
羅溫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聆聽,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將話題悄然引導向一些他感興趣的領域。
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隔間外面的長桌一角。
海倫娜正在與一個軍事幕僚核對新到補給的分配方案。
少女穿著簡樸的深灰色羊毛長裙,長發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她微微蹙著眉,指尖快速在清單上移動,偶爾低聲詢問,側臉在跳動的爐火光暈中顯得沉靜而專注。
羅溫心中微動。
通過這些時日的近距離觀察,結合系統評分,他已基本確定,海倫娜體內那份超凡特質,並非騎士途徑,而是一種與外界元素有著隱隱共鳴的波動。
這波動,與他記憶中對西爾維婭的感知有些類似。
於是他收回目光,狀似隨意地端起茶杯,啜飲一口,對凡妮莎輕聲問道:
「凡妮莎,你知道帝國內,若想獲取相對完整可靠的魔法師傳承,有哪些可行的途徑嗎?」
凡妮莎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若有所思,但沒有多問,直接道:
「羅溫你突然問起這個……倒是有趣。」
「不過魔法師途徑,不同於騎士,它對天賦與知識的要求更為苛刻,傳承也相對封閉。」
她略作思索,繼續道:
「最簡單、也最正統的途徑,自然是進入帝國的幾所頂尖魔法大學。」
「如帝都的聖赫倫高等魔法大學,東境的維汐諾高塔學院,或是南境的星與法理學院。」
「這些學府背後或多或少都有大貴族或傳奇魔法師的影子,能提供從學徒到高階的完整教育體系。」
「這也是帝國各大貴族培養家族成員魔法師、或招攬平民天才的最常用渠道。」
說到這裡,凡妮莎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一抹無奈:
「不過,入學門檻極高,需經過嚴格的資質檢測,且學費、材料費堪稱天價,更需消耗大量時間。」
「非大家族嫡系核心或平民中天資極高者,難以承受。且學成之後,往往也與學院背景捆綁頗深。」
羅溫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讓海倫娜去讀魔法大學?
且不說時間漫長、變數太多。
單是讓她離開自己掌控的範圍去求學,就絕無可能。
於是他道:「還有其他途徑嗎?」
聞言,凡妮莎看了一眼羅溫平靜的神色,想了想後道:
「若不走學院派的路子,那麼……便只能尋求非官方的渠道了。」
「帝國內,除了帝都,還有另一個魔法師聚集的大本營,各種傳承與知識暗中流轉,便是東境的自由商邦——」
「維汐諾城!」
她眼中閃過一絲對那座傳奇城市的複雜神色:
「那裡情況特殊,匯聚了來自大陸各處、甚至異族的施法者團體、隱秘學派、鍊金協會、以及追逐知識與力量的亡命之徒。」
「許多在帝國其他地區被視為禁忌或壟斷的知識,在那裡,只要出得起價錢,或完成某些任務,都有可能弄到。」
「甚至有傳言,某些古代失落流派的殘缺傳承,也會偶爾出現在維汐諾城的地下拍賣會或黑市情報販子手中。」
「不過,」 凡妮莎的語氣帶上了明確的警告意味:
「那裡的水,比整個北境都深。連王室和元老院合力,也只是能夠勉強征上來稅,無法完全掌控。」
「而且,在那裡,凡俗的金銀幣,價值有限。」
「真正的硬通貨,是魔晶,高品質的魔晶,以及某些特定的、珍貴的超凡材料、古代文獻……」
她又補充了一些關於維汐諾城幾大勢力、著名黑市、需要注意的禁忌與陷阱的零星信息。
這些情報顯然來自布萊斯家族的特殊渠道,遠比公開流傳的詳細和隱秘。
羅溫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魔法大學不現實,維汐諾城風險巨大且現階段他不可能去。
為海倫娜尋找合適魔法傳承的事,看來還需從長計議,或許……得等他自身勢力與實力更進一步,擁有更多籌碼和渠道時再說。
至於拉圖爾家族,想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將家族傳承外流。他不可能去動這份心思。
於是,他將尋找魔法師傳承的念頭暫時壓下,思緒重新拉回到眼前這場戰事上來。
這幾日,他依照幕僚的建議不時出手,確實穩住了防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戰場態勢。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知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跡象。
獸群的攻擊頻率降低,看似是被他威懾後的謹慎,但細細品味,卻總有一種引而不發的刻意感。
那隱藏在獸潮之後的開智魔獸,並未因他的出手而退縮或憤怒出手。
反而如同一名最有耐心的獵手,在黑暗中靜靜調整著戰略,似乎在等待著他露出致命破綻的瞬間。
「就快了……」 羅溫心中低語。
他能感覺到,那場預料之中的正面碰撞,已然不遠。
對方正在積聚力量,或許就在下一波、下下波攻勢中,便會圖窮匕見。
然而,比城外那頭狡詐領主級魔獸更有意思的,是城內。
他【血族親王】的親王感應,偶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族氣息!
帶著血腥和野蠻的意味。
和他當初在基諾城感知到的類似。
只不過氣息要弱些。
但也達到了大騎士級!
也就是說,黑山城內,埋伏著一個大騎士級的血蠻?!
他想幹什麼?
是誰在為他遮掩痕跡?
這發現,讓羅溫想到了不少東西。
聯想到基諾城那次類似情況,他大概有了些猜測。
應該是基諾郡內殘餘的威頓公爵勢力在搗鬼。
「威利斯子爵……會是你嗎?」
「看來投票輸了很不服氣啊?!」
羅溫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
若真是如此,那這場突如其來的圍城戰,可就有意思了。
甚至蘭斯家族的回防,都在一些人的預料之內。
壓力驟增,但羅溫不動聲色,心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灼熱。
【血族親王】的特性,正好需要足夠強大的血液來驗證能力和功效。
熔煉大騎士級的超凡血液……尤其是同屬血族途徑的補品……不知能讓他的【血族親王】特性,提升多少?
上次在教堂,他只能強行按捺住熔爐內血核的渴望。
這一次,可就不一樣了。
羅溫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