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黑山城的攻防戰進入了一種膠著狀態。
獸潮並未退去,依舊晝夜不息地攻擊著黑山城的城牆。
但有了基諾城新來的生力軍的加入,守軍得以輪換和休整,士氣開始回升。
而羅溫,也正如那幕僚所建議,開始擇機出手。
他的出手並不頻繁,往往一日僅有一到兩次。
一般是在獸群攻勢稍顯疲軟之時。
有時也會在守軍壓力陡增時,出手打斷獸潮攻勢。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化解了守軍面臨的最大壓力點,效果立竿見影,極大地鼓舞了守軍士氣。
然而,明眼人也看得出,伯爵大人似乎有意控制著消耗,從未再展現出如入城時那般一箭清場的恐怖威能。
這種克制而精準的威懾,顯然起到了作用。
城外獸群的攻勢,雖然依舊持續,但沒有了那種一往無前、不計傷亡的瘋狂勁頭。
獸群變得謹慎起來。
進攻時開始有了更多的試探和迂迴。
獸潮開始使用新的戰術——
敵疲我擾,敵進我退。
一旦遭遇強力反擊或看到羅溫出手,便會迅速退卻,而非死戰不退。
這顯得極為有智慧和狡猾,仿佛有著某種無形的指揮信號。
整個戰場,似乎從單方面的瘋狂圍攻,逐漸轉向了一種拉鋸。
黑山城守軍,終於在持續多日的血腥煎熬後,首次占據了戰場上的主動權與心理優勢。
城牆得以喘息修補,傷員得到更妥善的救治。
「伯爵大人真是神威!」
「有大人在,那些畜生翻不了天!」
「嘿,我看那藏頭露尾的狼王,怕是怕了大人,不敢出來了!」
類似的議論在守軍中流傳,信心在一點點重建。
然而,在這逐漸向好的戰局之下,卻是暗流涌動。
梅斯山脈深處的永凍林邊緣。
一雙冰藍色的狼眸,時時刻刻都透過獸群的感知,冷冷地注視著黑山城頭的一舉一動。
這天,林中一片較為開闊的草地上,出現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正微垂著頭,站在一頭龐然大物面前。
刀疤漢子恭敬地開口道:
「尊貴的霜嚎之主,雪嶺的君王,永凍林的統治者。」
「我家主人,向您致以問候,並帶來了合作的誠意。」
疤臉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
「近日戰況,想必您已洞悉。」
「那位新來的金焰伯爵,確有其過人之處,其力量與威脅,已然干擾了您的狩獵。」
「按照原計劃,我家主人願與您攜手,共除此患。」
「只需您在接下來的攻勢中,親自現身,吸引那位金焰伯爵的注意力,迫使其與您正面對峙,無暇他顧。」
「如此幾次之後,我家主人便會擇機找到破壞黑山城核心防禦魔法陣的時機,令其城防出現致命破綻,陷入混亂。」
說完,他拿出一枚被冰蠶絲精心包裹的奇異結晶接著道:
「此物,便是我家主人奉上的定金,以示誠意。事成之後,更有厚報。」
「屆時,黑山城陷落,城中積蓄的血肉與靈魂,皆可任由君王享用,我家主人只取所需之物,並承諾,未來基諾郡北境,永凍林以南,為君王專屬獵場,人類絕不輕易踏足。」
……
看著眼前的渺小人類,霜嚎之主那巨大的狼首微微垂下。
這幾天,它通過驅使獸群反覆試探、觀察,已經基本確定,那個新來的人類強者,雖然攻擊凌厲詭異,但其能量層次,確實只在人類初階大騎士的範疇。
對方並未顯現出高階大騎士最顯著的標誌,鬥氣戰相。
而它盤踞永凍林上百年,實力早已站在了領主級初階的巔峰,距離突破至高階,只差一個契機。
它並不畏懼對方。
就算眼前這個渺小人類不來,它也準備擇機出手進行更大程度的試探了。
於是,它的狼眸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貪婪,伸出前爪,勾過那枚地脈冰髓,然後看也不看,直接仰頭,將其吞入腹中。
這,便是同意的信號。
疤臉見狀,心中大石落地,連忙躬身:「大人英明!」
……
黑山城。
威利斯子爵藏身的隱秘暗室。
牆壁上掛著黑山城的結構圖,其中幾處被圈出,正是防禦魔法陣的核心能量節點所在。
疤臉垂手立在威利斯子爵面前,低聲匯報了與霜嚎之主會面的經過。
「好,好,好!」
威利斯子爵聽完,臉上壓抑不住地浮現出狂喜與怨毒交織的扭曲笑容。
他背著手在狹窄的暗室內來回踱步:
「哈哈,這頭畜生,果然抵不住進階的誘惑!只要它肯出手,正面牽制住羅溫那個小雜種……」
說到這裡,他猛地停下腳步,示意疤臉出去,然後轉頭看向暗室角落陰影中一個身影。
「赤屠騎士閣下,」 威利斯子爵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你都聽到了吧。接下來,只需等那畜生發動,吸引羅溫出戰,我們便可依計行事。你那邊……」
赤屠騎士不耐地擺了擺手道:
「老子聽得懂人話。不過,威利斯,你也未免太膽小了!」
他眼裡滿是不屑:
「配合那大狼,加上你我,三個大騎士級的戰力,圍攻一個看起來剛剛踏入這個境界的毛頭小子,這陣仗,放在我們草原上,足夠宰掉一個小部族的頭人了!」
「你還等什麼狗屁魔法陣破壞?直接找機會一起上,撕了他不就完了?」
「這幾天老子看在眼裡,那小子那箭有點邪門,但翻不了天!」
威利斯子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沉與忌憚。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是他歷經風雨後,領悟最深的道理。
「赤屠閣下勇武,老夫自然知曉。」 威利斯子爵擠出一絲笑容,語氣放緩:
「只是那羅溫,也是有一些過人之處的,且行事狠辣果決,不可不防。」
「若能先破其城防,亂其軍心,再以雷霆之勢合擊,方能萬無一失,將風險降至最低。」
「畢竟,此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與未來大計。」
赤屠騎士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套說辭不以為然,但也懶得再爭辯:
「行行行,你們這些南人,心眼多得跟蜂窩似的。隨你便!」
「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頭,老子是奉命來幫忙,不是來給你當長期苦力的。」
「蘭斯家那條老狗盯得緊,前線還在拉扯,我最多還能在這邊待七天。」
「七天內,事必須了!不然老子拍拍屁股走人,你們自己玩去!」
「七天……足夠了!」 威利斯子爵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頷首:
「放心,一切已安排妥當,魔法陣那邊,我們的人正在做最後準備,快了。」
「屆時,還要多多仰仗閣下神威。」
「嗯。」 赤屠騎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抱起手臂,閉目養神。
威利斯子爵不再多言,轉身再次望向牆壁上那張黑山城結構圖,眼中燃燒起近乎瘋狂的熾熱與貪婪。
「羅溫·弗林……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 他無聲地低語。
只要這次,他能將羅溫斬殺於此……
那麼,收拾殘局、力挽狂瀾的功勞,再加上王室與公爵大人的鼎力支持……
金焰伯爵之位,舍他其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披伯爵禮服,高踞於金焰城堡主座之上的景象。
至於此戰造成的破壞和傷亡……那都是前任金焰伯爵羅溫·弗林剛愎自用、指揮失誤造成的惡果!
待他執掌權柄,必要徹底清算,為那些戰死的魂靈與流血的軍民,討一個堂皇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