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亞推門而入。
屋內的陳設略顯凌亂。
客廳中央,海倫娜正站在一張舊沙發前,臉色有些難看。
沙發上,坐著一個面容憔悴、眼神躲閃的中年男子。
看起來是海倫娜的父親,老佩恩先生。
旁邊還站著一位面帶愁容的中年婦人和一個坐在簡陋木質輪椅上的瘦弱少年。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清秀,與海倫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雙腿無力地搭在輪椅踏板上。
應該是海倫娜的弟弟,艾丹。
波西亞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很快便從幾人那難看的臉色和海倫娜緊抿的嘴唇中,大致猜到了發生了什麼。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海倫娜平復情緒。
海倫娜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這時,老佩恩才略帶畏縮的說出了整個事情的詳細經過。
當初海倫娜寄回家的那筆金幣確實按時到達了。
他收到那筆巨款後,非常高興。
當天便帶著兒子艾丹,前往城中的晨曦教堂,打算請一位正式的牧師為艾丹治療雙腿。
然而,就在前往教堂的路上。
他們偶遇了本地哈珀男爵的小兒子,安東尼·哈珀。
這位安東尼少爺素來以能說會道、交友廣闊聞名。
他聽說艾丹要去教堂治腿,便主動湊了上來,拍著胸脯說他認識一位從南方遊歷過來的高階治癒師,收費只有教堂神官的一半不到,效果卻更好,只是不喜歡與人打交道,需要熟人引薦才能上門求醫。
老佩恩一輩子生活在霜風城,對本地人的話天然帶著幾分信任,再加上心疼女兒寄回來的金幣,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便跟著安東尼·哈珀去了。
結果——
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
在那裡被幾個壯漢堵在屋裡,以「介紹費」、「診療費預付」、「藥材押金」等各種名目,將海倫娜寄回來的金幣搜颳得一乾二淨。
等到老佩恩反應過來不對勁時,那安東尼·哈珀早已不見了蹤影,連那幾個壯漢也一鬨而散,只留下父子倆在空蕩蕩的破屋裡,欲哭無淚。
而艾丹的腿——
自然也沒有得到任何治療。
聽完這番詳細過程,海倫娜的眉頭緊緊蹙起,胸口一陣起伏。
她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與無力。
她憤怒於安東尼·哈珀的卑劣行徑,也失望於父親那過於天真、輕易相信他人的性格。
但事已至此,責怪父親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如何追回那筆錢,並讓弟弟得到應有的治療。
波西亞在一旁聽完,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海倫娜的父親遭遇了詐騙,對方還是個貴族子弟。
於是,她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海倫娜小姐,我們需要去拜訪一下那位哈珀男爵嗎?」
她的語氣平淡,但卻帶著一股軍伍中人特有的冷意。
海倫娜想了想,咬了咬唇,點頭道:
「我們先去問一問吧。也許……也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然而,當海倫娜和波西亞來到哈珀家族的莊園後,卻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門房通報後,帶回的消息是:
「男爵大人身體不適,不見外客。」
「至於所諮詢的安東尼少爺之事,男爵大人說了,那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不值當大驚小怪。」
「若有什麼疑問的,可以讓市政廳的人進行裁決。」
門房傳達這話時,面無表情,然後就哐當一聲關上莊園鐵門。
海倫娜站在那扇緊閉的莊園鐵門前,氣得小臉通紅。
波西亞站在她身側,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她畢竟閱歷豐富,知道在這種地方與人爭執毫無意義。
於是,她輕輕拍了拍海倫娜的肩膀,低聲道:「海倫娜小姐,我們先回去吧,從長計議。」
海倫娜咬著唇,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離開。
在她們身後。
哈珀莊園二樓的落地窗後。
哈珀男爵一家正透過玻璃,看著那逐漸遠去的馬車。
哈珀男爵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不屑一顧的笑容。
他的妻子,是一位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著幾分憂鬱的貴婦人,卻有些不安地搓著手帕,低聲道:
「老爺,那個女人……她乘坐的馬車掛著金焰伯爵的徽章。」
「她會不會真的是金焰伯爵府的人?我們這麼做,會不會……」
「怕什麼?」 哈珀男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我問過安東尼了,那女人就是選美大會上選中的一個侍女罷了。」
「金焰伯爵府那麼多女人,伯爵大人哪有功夫管一個侍女的破事?」
「再說了,這裡是霜風城,是霜岩行省的地盤,他金焰伯爵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管我們哈珀家的事!」
他的小兒子安東尼·哈珀,一個眼神滴溜溜轉的年輕人,也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媽,你別瞎操心!那老頭自己貪便宜,關我什麼事?」
「我又沒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掏錢!就算告到市政廳去,我也不怕!」
哈珀男爵夫人聽著丈夫和兒子那滿不在乎的語氣,雖然心中還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另一邊,馬車上。
海倫娜低著頭,心中念頭飛轉。
她知道,哈珀男爵在霜風城市政廳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而她,雖然在基諾城已經初步站穩了腳跟,但在這霜風城,她沒有任何根基。
她也不想動不動就搬出金焰伯爵的名頭來招搖惹事。
她想了一陣,最終決定還是先忍下這口氣。
先把弟弟帶回基諾城,找人治好他的腿,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那筆被騙走的金幣……只能以後再想辦法了。
就在這時。
波西亞看向城市中心那座教堂尖塔,若有所思道:
「海倫娜小姐,我們或許可以去當地的晨曦教堂求助。」
海倫娜聞言,微微一怔:「教堂?」
波西亞看著她那副茫然的表情,忽然想起來——
海倫娜加入伯爵府的時間尚短,又一直忙於處理事務,恐怕還不知道伯爵大人與教會之間的關係。
當初羅溫能順利上位金焰伯爵,教會的背書和溫莎家族的全力支持,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因素。
那位曾在基諾城逗留的溫莎家族祭司,更是與伯爵大人關係匪淺。
但她並沒有詳細解釋這些,只是簡單地補充了一句:
「伯爵大人與教會的關係很不錯。」
海倫娜想了想,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她信任波西亞的判斷。
於是,她點了點頭。
馬車轉向,向著教堂的方向而去。
片刻後,她們到了。
霜風城的晨曦教堂規模不小,主體建築以本地特有的灰白花崗岩砌成,正門上方雕刻著晨曦之主的聖徽。
此刻正值晚禱時分,教堂內隱約傳來悠揚的聖歌聲。
海倫娜和波西亞步入教堂側廳,向一位值守的修女說明了來意。
她們要舉報一名本地貴族,涉嫌詐騙金焰伯爵府的財產。
當波西亞出示了那枚代表著金焰伯爵權威的徽章憑證後,那位原本面帶溫和笑容的修女,神色頓時變得鄭重起來。
涉及一位實地伯爵,儘管並非本地貴族,但也絕非小事。
修女不敢怠慢,立刻將兩人引入一間安靜的接待室,並迅速派人前往教堂後殿,向首席祭司埃茲拉大人稟報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