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海倫娜帶著弟弟艾丹,來到了霜風城晨曦教堂。
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再是修女,而是埃茲拉祭司本人。
他親自安排了一位在治癒神術方面頗有造詣的中年牧師為艾丹診治。
在治療的過程中,埃茲拉又帶來了一位年輕的女士對海倫娜道:「這是我的女兒,斯嘉麗·阿什頓。」
斯嘉麗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幹練的淺藍色裙裝,笑容爽朗大方。
「你好,海倫娜小姐。」她伸出手,「我聽父親提起過你,很高興認識你。」
海倫娜握住她的手,也是微笑道:
「你好,斯嘉麗小姐。」
兩人開始聊起天來。
從霜風城的天氣聊到基諾城的商業環境,又從基諾城的商業環境聊到自己常去的那幾家店鋪,話題自然而然地流轉,絲毫不讓人覺得尷尬或刻意。
海倫娜起初還有些拘謹,但漸漸地,也被對方的熱情感染,放鬆了下來。
在她們交談的同時——
牧師仔細檢查了艾丹的雙腿。
他閉著眼睛,雙手懸浮在艾丹膝蓋上方,掌心散發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流水般,緩緩滲入艾丹的皮膚、肌肉、骨骼之中。
艾丹緊張地攥著輪椅扶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片刻後——
牧師睜開眼睛,收回雙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還好,耽擱的時間不算太長,骨骼和經絡都沒有徹底壞死。可以治。」
他對艾丹笑了笑: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忍。」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雙手合十,開始吟唱一段悠長的禱詞。
隨著禱詞的進行,他掌心的光芒越來越盛,然後,猛地灌入艾丹的雙腿!
艾丹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海倫娜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斯嘉麗輕輕按住手臂:
「別擔心,這是正常的。」
果然,沒過多久——
艾丹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試探性地動了動腳趾。
然後,他扶著輪椅扶手,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姐……」
他抬起頭,看向海倫娜,眼眶通紅:
「我能站起來了。」
海倫娜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弟弟,美眸微潤。
治療結束後。
海倫娜再次向埃茲拉祭司鄭重道謝。
埃茲拉依舊是那副溫和慈祥的模樣,微笑著擺了擺手:
「不必如此多禮。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理所應當的。」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海倫娜一眼:「日後若還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
海倫娜點了點頭,帶著艾丹和波西亞,離開了教堂。
教堂中。
埃茲拉父女並肩而立,看著三人離去。
這時,斯嘉麗收起臉上的笑容,轉向父親,低聲問道:
「父親,對方只是金焰伯爵府的一個侍女而已……您為何對她如此看重?」
埃茲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信紙,遞給女兒。
斯嘉麗接過,展開一看——
片刻後,她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份情報。
上面詳細記錄著基諾城金焰伯爵府近期的各項事務。
「據可靠消息,」埃茲拉緩緩開口,「如今金焰伯爵府的外部事務,基本都是由這位海倫娜小姐給出處理意見。」
斯嘉麗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她查過海倫娜的背景。
一個平民出身的少女,大學成績優異。
但也僅此而已。
在平民中或許還比較出眾。
但在貴族和超凡者的世界裡,就算不得什麼了。
可如今——
「一步登天。」她喃喃道。
埃茲拉看著遠處人影消失的方向,有些意味深長道:
「所以,女兒啊。」
「有時候,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她本身,而在於她身後站著什麼。」
……
第二天,清晨。
霜風城的霧氣還未散盡,海倫娜家的門前已經熱鬧起來。
一輛馬車停在路邊。
海倫娜的母親瑪莎站在門口,一遍遍清點著包袱,手指微微發抖。
父親老佩恩則挺直了腰板,穿著一件沒有補丁的正裝。弟弟艾丹則得意地看向四周圍觀的鄰居。
「聽說了嗎?海倫娜那丫頭,被伯爵府選上了!」
「可不是嘛,聽說整個霜風城就選了她一個……」
「嘖,什麼選上,不就是去當侍女麼,有什麼好得意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可是基諾城的伯爵府!聽說光是侍女的月錢,就夠咱們一家子吃半年的。」
「天吶,伯爵府居然還派了一隊騎士大人們護送?」
「可不是嘛,整整十個人,穿得鋥光瓦亮的,領頭的說不得還是個騎士老爺呢!」
「唉,要是我家閨女也有這福氣就好了……」
「得了吧,就你家那醜丫頭,名字都寫不利索,聽說人家伯爵府要的是才女,懂嗎?」
「哈哈哈,說得也是……」
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巷口,看著海倫娜家門口的陣仗。
有的踮腳張望,有的交頭接耳,目光追隨著海倫娜家進進出出的身影,語氣里混雜著艷羨和好奇。
海倫娜從屋裡走出來,對周圍的議論聲視若無睹。
「海倫娜小姐,都準備好了嗎?」
波西亞問道。
「嗯」,海倫娜點了點頭,準備上馬車,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了巷口的三個身影。
她愣住了。
是露西爾、伊妮德、萊拉。
她的三個大學室友。
三個人並肩站在那裡,身上的衣裙還是學校統一的制服。
露西爾的眼眶有些紅,伊妮德咬著嘴唇不說話,萊拉則攥著裙擺。
海倫娜沒想到她們會來。
露西爾率先走上前來,腳步有些遲疑,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海倫娜,你……你真的要走啊?」
海倫娜看著她,點了點頭。
「伯爵府的馬車都到家門口了,還能有假?」萊拉跟上來,語氣故作輕鬆,但聲音卻有些發緊:「行啊你,一聲不吭就把這麼大的事定了,連我們都不告訴。」
「我……」海倫娜頓了頓,有些猶豫道,「不知道該怎麼說……」
伊妮德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我們會想你。」
海倫娜深吸一口氣,彎起嘴角:「我會寫信回來的。」
「那你可得好好活著,」露西爾吸了吸鼻子,「伯爵府那種地方,可不比咱們學校。要是受了欺負……」
萊拉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替海倫娜理了理領口:「行了,別磨蹭了,別讓騎士大人們等著。走吧。」
海倫娜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後,她還是開了口,輕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以後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寫信給我,我或許能幫忙想些辦法。」
說完,她不等三人回話,便轉身上了馬車。
波西亞見狀,看向前方的馬夫道:
「出發吧。」
「駕——」
車夫甩了個響鞭,北地挽馬邁開步子,車輪緩緩轉動起來。
波西亞右手一揮,身後的騎士小隊立刻分成兩列,護在馬車前後。
鐵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節奏,整條街都在微微震顫。
圍觀的鄰居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露西爾、伊妮德、萊拉站在原地,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有些出神。
「看起來……她在伯爵府還挺受重視的。」萊拉忽然說道。
「是啊,」伊妮德輕聲附和,「連回來都有騎士大人親自護送。」
露西爾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睛,眸中流露出一抹微妙。
她心中已經暗暗決定了,等明年畢業就直接去投奔海倫娜……
馬車緩緩駛出霜風城的城門,沿著官道,向著基諾城的方向駛去。
海倫娜掀開車簾,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逐漸遠去的灰白城市。
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教堂的尖塔在朝陽下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輝。
她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度過了十九年的時光。
她曾經以為,自己會像這座城市裡大多數女孩一樣……
可命運偏偏給了她一個轉折。
她輕輕放下車簾,靠回車壁,閉上了眼睛。
馬車繼續向前。
向著基諾城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