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1853年,初冬。
金焰城堡,訓練場。
晨霧還未散盡。
塞西莉亞的身形已在石板地面上時而拉長,時而收縮。
幽影呼吸法。
她已經練了將近一個小時了。
這是羅溫親自傳授給她的呼吸法。
她以前當傭兵時,灰隼傭兵團里只有一部粗淺級的蠻牛呼吸法,注重力量與爆發,她練了好久,進展始終平平。
她一度認為自己騎士天賦不怎麼好。
直到她接觸到幽影呼吸法,那種仿佛為她的身體量身定做的契合感,讓她在第一次嘗試運轉周天時,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順暢與共鳴。
這部呼吸法注重速度、隱匿與爆發,不追求正面的力量對抗,而是強調如何在陰影中穿梭,如何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致命一擊。
這與她從小在傭兵團磨練出的戰鬥風格完美契合。
她喜歡在暗處觀察敵人,然後出手就是致命一擊。
於是,她如獲至寶。
從那以後,每天天剛蒙蒙亮,她便準時出現在訓練場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步法、身法、呼吸節奏。
這是她以前當傭兵時想都不敢想的機緣,所以她不敢絲毫放鬆。
又練了一陣。
她才收住腳步,站在訓練場中央,閉目調息起來。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吐出一口白霧,在晨光中緩緩消散。
今天的晨練,到此結束。
塞西莉亞拿起搭在訓練場邊欄杆上的干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珠,便向著城堡主樓走去。
她的腳步輕快而無聲。
這是幽影呼吸法帶來的第一個顯著變化。
她的身體變得更加輕盈,對自身的控制力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她穿過城堡的側門,沿著走廊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準備回去沐浴更衣。
剛走到樓梯轉角處,一名穿著整潔制服的年輕僕從迎面走來,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塞西莉亞小姐,老爺請您去他的臥室一趟。」
塞西莉亞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她看了一眼走廊窗外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估摸著現在大約是早上八點左右。
這個時間點叫她過去……
她隱約猜到了什麼,心中就是一慌,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點了點頭,淡淡道:「知道了。」
她想了想,還是轉身,向著通往城堡頂樓的樓梯走去。
說來也奇怪,自從她住進這座城堡以來,她就發現自己的行動幾乎不受任何限制。
沒有人限制她的活動範圍,她可以自由地進出城堡的大部分區域。
包括訓練場、花園,甚至某些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隨意進入的走廊。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所有入選少女都享有的待遇,但後來通過觀察後,她才發現並非如此。
同一批進入城堡的一百多位少女中,絕大多數都由侍女長伊莉絲統一管理,作息、飲食、課程都有固定的安排,未經允許不能隨意走動。
她們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定在主堡的三層以下,甚至連城堡東翼的書房都不被允許靠近。
而擁有她這種自由行動特權的,除了她之外,似乎就只有那位經常出入伯爵書房的海倫娜了。
她不知道這是羅溫故意為之,還是單純的疏忽。
但無論如何,這個特權給了她極大的便利。
藉助這份自由度,她其實已經將城堡內的布局、守衛換防規律、甚至一些重要房間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按理說,這些情報對她而言應該很有價值。
她本就是接了任務才參加選美大會,進入城堡探查情報。
但不知為何,她至今沒有任何將情報傳遞出去的打算。
她沿著樓梯繼續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走廊越是安靜。
厚實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
兩側牆壁上懸掛著一些描繪北境風光與古代戰役的油畫,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來到頂樓那扇臥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準備敲門。
但就在這時——
門忽然從裡面被打開了。
一個少女從門內走了出來。
她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臉頰還帶著些紅潤。
身上裹著一件明顯是匆忙披上的白色絲綢睡袍,手中抱著一團皺巴巴的衣物,正低著頭往外走,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塞西莉亞向對方看去。
她的記憶力極好。
同期進入城堡的一百多個少女,她記住了每個人的特徵和名字。
她很快便認出了這個少女。
凱薩琳。
同一批進入城堡的少女之一。
也是當初與她一樣的,六個S級少女之一。
對方也確實生了一副令人過目難忘的好相貌。
即使同為女性,塞西莉亞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有著一種足以讓大多數人心動的、柔弱而美麗的氣質。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瓷娃娃,皮膚白皙剔透,一雙湖藍色的美眸總是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神采,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
凱薩琳顯然也沒料到門外會有人,猛地抬起頭,與塞西莉亞四目相對。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窘迫,下意識地將懷中的衣物抱得更緊了些。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兩人在門口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氣氛微妙而尷尬。
最終,凱薩琳先移開了目光。
她沒有說話,低下頭,抱著衣服,側身從塞西莉亞身邊快步走過,沿著走廊匆匆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塞西莉亞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通過這些時日的觀察,她早已發現了這位伯爵大人的一個習慣——
他幾乎每天都在睡女人,而且睡的是不同的女人。
塞西莉婭知道羅溫是大騎士。
但她從未見過伯爵大人去訓練場修煉騎士呼吸法。
即便如此,他那身恐怖的實力卻是她親眼所見的,恐怖無比!
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來的這身恐怖的實力,上天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她想著,然後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