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諾城,金焰城堡。
二層東翼,一間採光極好的房間。
這裡被羅溫劃為女官內閣議事廳。
海倫娜坐在主辦公桌後。
她面前攤開著兩份剛剛由外面送來的事務文件。
看完後,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兩件事,都不是她能夠代為處理的。
第一份文件來自市政監獄司,是一份領地死刑核准名單。
按照帝國法令,領地內的死刑判決必須經過領主親自核准簽名,方可執行。
名單上列著十三個名字,旁邊附有各自的罪行摘要。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程序合規。
海倫娜已經仔細審閱過卷宗副本,確認沒有問題。
只要羅溫簽個字,這件事就算走完最後一道程序了。
真正讓她感到棘手的,是第二份文件。
這份文件來自郡議會秘書處。
內容是:
威利斯子爵家族的繼承人,向郡議會正式報案,稱家主威利斯子爵已失蹤近半個月,音訊全無,生死不明。
按照帝國貴族繼承法,當一位貴族家主失蹤或死亡時,應由其合法繼承人代行領主職權,並在規定期限內向郡議會提交繼承申請,完成法定繼承程序。
然而,問題在於——
威利斯子爵的長子耶格爾·威利斯,在一周前外出狩獵時,意外墜馬身亡了。
而就在長子死後不到三天,威利斯子爵的次子卡洛登·威利斯與三子哈德良·威利斯,雙雙公開指控對方謀殺了大哥耶格爾,並要求剝奪對方的繼承權。
至於威利斯子爵本人的死活,反倒好像沒人在意了。
這份遺產糾紛,涉及到郡議會上議院的一個席位。
按照帝國法律,伯爵府無權直接裁定子爵爵位的繼承歸屬。
必須由郡議會上議院貴族事務委員會召開聽證會,經過審議表決後,才能做出具有法律效力的裁決。
也就是說,這兩件事,都必須由羅溫親自出面。
海倫娜將兩份文件整理好,站起身,走出了議事廳。
她來到頂樓那扇熟悉的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進。」
門內傳來慵懶的男聲。
海倫娜推開門,走了進去。
臥室內的景象,讓她眸光微閃,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羅溫坐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手中拿著一本書在看。
而在他不遠處那張寬大的四柱床上,帷幔半掩,被褥凌亂,一個少女正側臥在錦被中,睡得正沉。
她有著一頭柔順的紫羅蘭長發,散落在潔白的枕頭上。
海倫娜認出了她——
索菲婭。
當初和她一同被評為S級的六人之一,來自某個邊境部落的混血兒。
海倫娜的目光在索菲婭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開了。
這時,羅溫將目光移向了門口,見進來的是海倫娜,便笑道:
「是海倫娜啊,過來坐。」
海倫娜走到羅溫對面的椅子前,坐下來,將手中的兩份文件放在桌上:
「大人,有兩件事,必須由您親自處理。」
「哦?」 羅溫看向桌上的文件上。
他先拿起了第一份文件,是那份死刑核准名單。
他的目光在上面那十三個名字與罪行摘要上緩緩掃過。
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海倫娜,語氣認真了些:
「你認為如何?」
海倫娜早已準備好答案,沒有猶豫,謹慎卻清晰地回答道:
「回大人,這十三人的卷宗,我已經逐一覆核過。」
「審判程序合規,證據鏈完整,口供與物證相互印證。」
「都是……應當處死的惡徒。」
羅溫聞言,沒有再多問,拿起桌上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名單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件事處理完。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展開來,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微微挑起,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沒有立刻發表意見,而是問了一個讓海倫娜有些意外的問題:
「威利斯子爵……有女兒嗎?」
海倫娜聞言,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羅溫在看完這份文件後,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她回想了一下資料中上議院家族的譜系,然後搖了搖頭,語氣確定道:
「沒有。」
「威利斯子爵只有三個兒子。長公子耶格爾·威利斯,二公子卡洛登·威利斯,三公子哈德良·威利斯。」
「沒有女兒。」
「這樣啊。」 羅溫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又問道:
「郡議會上議院貴族事務委員會的聽證會,定在什麼時候?」
海倫娜道:「一周後的上午,在郡議會大樓舉行。」
羅溫點了點頭,將文件合上,放回桌面,語氣平淡:
「好吧。到時你和我一同去。」
海倫娜微微頷首:「是,大人。」
公事交代完畢。
羅溫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重新落在海倫娜身上。
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正,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羅溫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繞過小圓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公事處理完了?」 他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海倫娜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躲閃,只是垂下眼帘:「嗯。」
「那該處理些私事了……」
……
與此同時。
威爾行省,阿克塞城。
公爵府一間書房中。
威頓公爵放下手中情報,問道:
「威利斯子爵,確定死亡了嗎?」
書桌前,中年幕僚微微躬身道:
「是的,大人,基本可以確定。」
「他之前提出請求,希望這邊能派出一位大騎士前往黑山城,協助他擊殺新任金焰伯爵羅溫·弗林。」
「我協調了赤屠騎士前往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最終的結果是,霜嚎之主被斬首,首級高懸城門,獸潮潰散。」
「而血蠻部落派去的那位大騎士……也未能返回。」
「綜合各方情報判斷,威利斯子爵與赤屠騎士,大概率都已殞命。」
「廢物。」威頓公爵面無表情道。
幕僚的頭垂得更低了些,沒有接話。
威頓公爵思索了片刻,繼續道:
「這麼看來,這位新任金焰伯爵的實力,可能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
「能夠在霜嚎之主、威利斯子爵與赤屠騎士這三方的合力中反殺全部對手,並全身而退……這份戰力……」
他看向幕僚:「我們在基諾城留下的後手,還剩多少?」
幕僚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回大人……上次教堂刺殺事件過後,我們在基諾城布下的暗線被教會清洗了一遍,損失慘重。」
「剩餘的只有幾枚閒子,難以對大騎士級目標構成威脅。可以說……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威頓公爵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說來,這位新任金焰伯爵,加上基諾城教堂那位主教……除非是天空級強者出手,否則,想在基諾城內動他,恐怕不太現實。」
他頓了頓,又問:「有沒有辦法,再將他調出基諾城?」
幕僚想了想,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恐怕很難。」
「梅斯山脈那幫領主級魔獸,一個比一個滑溜。」
「霜嚎之主在黑山城外被斬首後,那些領主級魔獸都被嚇住了,在沒搞清楚那位金焰伯爵的底細之前,恐怕都不願意去碰這個霉頭。」
「至於血蠻部落……」
「他們正在北部防線與蘭斯侯爵的主力激戰,雙方都抽調了大量兵力,短時間內難以分出精力深入南下。」
聽到蘭斯侯爵這個詞,威頓公爵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蘭斯家族那位血薇騎士……如今的進度如何了?」
幕僚聞言,輕聲道:
「回大人……聽說,她已經到了大地騎士的門檻前。隨時可能突破。」
大地騎士。
聽到這四個字,威頓公爵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晴不定。
在地面之上,大地騎士堪稱是鐵烏龜,就算是天空騎士想要擊殺一個大地騎士,也只能是慢慢磨掉對方的護體鬥氣。
可以說是費時費力。
他開始詳細思索起當前的局勢來。
自從西境戰事爆發,王室那位霍華德親王被調離北境.
帝國在北境明面上的傳奇強者,就只剩下那位教會駐北境教區的聖騎士,與雪原王國那位遙遙對峙。
而他的盟友破曉騎士梅森,也因為接連的失利而不得不開始應對王室內部漸起的雜音。
想到這裡,威頓公爵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惋惜。
如果當初那三處祭祀都能完美功成,梅森便能藉此機會徹底治癒舊傷,並一舉突破到天空騎士的境界……
那如今的局面,將會好處理得多。
可惜了……
基諾郡的猩紅異端案雖然已經結案,但其他兩地的教會依然在追查著此案。
他知道,阿克塞城教堂那位主教,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導致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至少在擺脫教會的視線之前,不能。
還是得先處理蘭斯家族。
蘭斯家族不拔掉,下一步的計劃就沒法推進。
威爾行省東北境的戰略節點,大半都掌握在蘭斯家族手中。
只要蘭斯家族還在,他就無法真正掌控威爾行省整體的局勢。
他收回思緒,重新看向書桌上的地圖,沉聲道:
「基諾城那邊……暫且放下。」
「正事要緊。」
「先集中精力處理蘭斯家族。」
「等蘭斯家族這顆釘子拔掉了,再回過頭來打通基諾郡這個節點,就好辦多了。
「屆時,可用的手段,也會比現在多得多。」
幕僚躬身:「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