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莊園。
自從莉莉安夫人開始頻繁出入金焰城堡後,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與新任伯爵大人關係匪淺。
莊園門前的車馬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這天,老威利斯子爵的二兒子卡洛登·威利斯的馬車停在紅楓莊園門前。
莉莉安夫人在一間會客廳中接待了這位年輕的貴族。
卡洛登·威利斯約莫二十五六歲,眉宇間帶著浮躁與急切。
他寒暄了幾句後,便直接遞過一張維蘭提亞聯合銀行的不記名金票,表明了來意。
整整一千金幣。
卡洛登的意思很明確。
他希望莉莉安夫人能夠在伯爵大人面前為他美言幾句,讓伯爵大人在七天後的郡議會上議院聽證會上,傾向於支持他繼承威利斯子爵的爵位與領地。
莉莉安夫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那張金票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只是含含糊糊地表示「伯爵大人自有考量」、「我會儘量美言」之類的話。
既讓對方覺得這筆錢沒有白花,又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話柄。
卡洛登離開後,莉莉安夫人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馬車沿著來路遠去,嘴角浮起一抹興奮的笑容。
她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賺錢機會。
最近金焰城堡的一系列動作,讓她清楚地察覺到,伯爵大人或許正在想辦法搞錢。
而威利斯子爵家族的這場內鬥,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她作為局外人,看得比那些身在局中的當事人清楚得多。
那兩個傢伙為了爭奪爵位,已經紅了眼,正是最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時候。
她當即換了一套漂亮的裙子,吩咐僕人備車,直奔金焰城堡。
……
金焰城堡,頂樓臥室。
羅溫靠在窗邊的躺椅上翻閱著一本關於愛情故事的詩歌。
帶著某種藝術家氣質的貼身侍女凱薩琳正窩在他懷裡悠然婉轉的誦讀。
「我在你的眼眸里看見海洋,潮汐漲落都是我的名字……」
清亮柔美的嗓音如同山澗溪流,帶著令人舒適的韻律。
這時,有侍女通報——
莉莉安夫人求見。
羅溫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莉莉安主動來找他一般都是有事求見。
「讓她進來吧。」
他放下書,拍了拍凱薩琳,示意她先下去,然後坐直了身子。
片刻後,莉莉安夫人款步走入臥室。
她在羅溫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過多的寒暄,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來意。
她有法子搞到一大筆錢!
羅溫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說說看。」
莉莉安夫人微微一笑。
先是告知了之前卡洛登·威利斯來找她的事。
然後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
她信心滿滿道:
「大人,我們可以分七步將威利斯家族的霜丘領價值徹底榨乾。」
「第一步,收。」
她豎起第一根手指:
「我已經收下了卡洛登·威利斯送來的一千金幣賄賂。」
「但我沒有給他任何明確的承諾,只是釋放了一些模糊的信號,讓他以為我已經被他說動,會在大人面前為他美言。」
「這筆錢,先落袋為安。」
「第二步,傳。」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會暗中派人,將卡洛登賄賂伯爵府的消息,巧妙地傳到三子哈德良耳中。」
「以那位威利斯家族三子哈德良的性格,他必然會坐不住,也會想方設法籌錢來爭取大人的支持。」
「如此一來,兄弟二人便會為了爭奪伯爵府的偏袒,開始競相動用霜丘領的領地資產來籌措資金。」
「第三步,封。」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
「當他們動用了領地資產後,便觸犯了帝國法律的相關條例。」
「在七天後的議院聽證會上,大人便可以以領主未定,領地資產存在被盜賣損毀風險為由,由郡議會出面,臨時接管霜丘領的資產監管權。」
「禁止繼承人私自處置土地、礦產、庫存現金及貴重物資。」
「這一步,名正言順,於法有據。」
「第四步,拖。」
她豎起第四根手指:
「以謀殺指控證據不足,需要二次派人核查線索為理由,無限延後下一次聽證會的召開時間。」
「按照帝國律法,在領主未定,糾紛審理期間,領地所有上繳的常規稅賦,需統一上繳至郡議院專項代管帳戶,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
「同時,大人可以拖長的審理周期會導致子爵領的莊園、作坊、礦場運營停滯,產生高額的運維成本和債務利息,進一步加劇霜丘領的經濟危機。」
「第五步,貸。」
她豎起第五根手指:
「暗中安排借貸公司,向兩位繼承人提供貸款。」
「讓他們相信,只要最終能夠奪得領地,眼下的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人在孤注一擲的時候,會接受任何看似合理的條款。」
「他們知道,如果自己無法取得最後的勝利,那麼,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第六步,收。」
她豎起大拇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等待兩人的債務累積到臨界值。當他們再也還不起高額利息時,我們就可以啟動抵押物處置流程,直接收割霜丘領的優質資產。」
「礦產、莊園、商鋪、林地……」
「這些,都將以債務清償的名義,合法合規地轉入債權人名下。」
「第七步,定。」
她放下手,完成了整個計劃的闡述:
「最後,指定那個給錢更多的繼承人,繼承爵位。」
「但給他的,是一個已經被掏空了所有優質資產的空殼子領地,以及一筆足以壓垮他的巨額債務。」
「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子爵頭銜和上議院席位。」
「同時,他還必須對大人感恩戴德,因為是大人在支持他。」
七步說完,莉莉安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喉,面帶笑意看向羅溫。
羅溫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他不得不感嘆——
眼前這個女人,果然是個人才!
這套計劃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既利用了人性的貪婪與焦慮,又在帝國法律的框架內行事,讓人挑不出毛病。
「大概能搞到多少錢?」
羅溫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莉莉安夫人顯然早已在心中盤算過,立刻給出了一個數字:
「霜丘領雖然不如迷霧領富裕,但也有兩處中型鐵礦、一處溫泉莊園、以及許多的耕地與林地。」
「如果將未來霜丘領三十年的資產收益全部抵押折算,打包成債權出售,刨去運作成本,大約能直接榨出來……」
「二十萬金幣左右。」
二十萬金幣。
這個數字讓羅溫的呼吸微頓。
基諾城一年的財政結餘也不過六到九萬金幣,而這一票,就能頂得上基諾城數年的財政盈餘。
往後十年基諾城要為選美大會還債,他是一分也摸不到了。
他當機立斷,對莉莉安夫人道:
「你稍等。」
然後,他直接讓人去喚海倫娜、梅麗莎和賽爾薇三女。
三女很快便來到了臥室。
當她們看到莉莉安夫人也在場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羅溫簡明扼要地將莉莉安夫人的計劃向三女複述了一遍。
三女聽完,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們都是聰明人,自然能看出這套計劃的精妙之處。
但這種利用人性弱點、在法律邊緣遊走的操作手法,對於學院派的她們來說,確實有些超出了常規思維的範疇。
海倫娜最先回過神來。
她沉吟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從流程上看,每一步都有相應的法律依據作為支撐。」
「臨時接管資產監管權、延後聽證會、代管稅賦、行使債權……」
「這些在帝國律法中都有對應的條款可以引用。」
「只要文書工作做得足夠細緻,在程序上不會有太大問題。」
梅麗莎緊隨其後道:
「從財務角度來看,這套方案的收益率極高。」
「運作成本主要集中在借貸公司手續費上,與最終的二十萬金幣收益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關鍵在於,要對霜丘領的各項資產進行準確的估值,確保抵押貸款的額度不超過實際價值,避免出現壞帳。」
賽爾薇最後發言,她的語氣審慎:
「這種操作在法理上沒有問題,但容易在郡內商業圈中留下不好的名聲。」
「不過,若是伯爵府去做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對此有意見。」
「這樣麼。」羅溫聽完三女的評價,心中滿意。
他看向莉莉安夫人,點了點頭:
「計劃可行。」
「具體的操作細則,你們四個人一起商量,把流程細化一下。」
「同時,安排好派人直接插手霜丘領資產管理的人選。」
「如果需要城衛軍的人介入執行,海倫娜你可以直接頒發調令。」
四女領命,大致敲定了分工與時間節點後,才起身告辭。
海倫娜走在最前面。
莉莉安夫人有意識略微落後半步。
梅麗莎和賽爾薇則在最後,兩人小聲交談議論著什麼。
臥室的門輕輕合攏。
只留下羅溫和一旁之前顯得有些百無聊賴的凱薩琳小姐。
見四女離開。
凱薩琳眸中閃過一抹雀躍。
她拿起那本詩集,重新窩到羅溫懷裡,有節奏地誦讀起來。
臥室里。
又響起了少女柔美的嗓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