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原城堡,廢墟。
燃燒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斷壁殘垣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投映在滿地碎石與灰燼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曾經巍峨的城堡主樓,如今只剩下一片傾斜的殘骸。
「呸呸呸……」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從一堆碎石中猛地伸出。
緊接著,一個魁梧的身影罵罵咧咧地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裂影騎士渾身沾滿灰塵與碎石屑,光頭上一道新鮮的劃痕正在滲血,他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土,一邊破口大罵:
「那老東西臨死還想拉墊背的,差點把老子埋在下面!」
「媽的,早知道就該多砍他幾刀!」
話音未落,他身旁不遠處的另一堆廢墟也轟然炸開,碎石四濺。
凱倫騎士提著里克特·蘭斯的衣領,從煙塵中現出身形。
他的灰袍上沾滿了塵土,但神態依然從容,仿佛剛才被埋的不是他。
就在這時——
一名身上塗著血紋的血蠻戰士快步跑來,單膝跪地,低頭稟報導:
「大人……我們沒能攔住那個女人。她殺穿了南門的防線,向著南方逃了。」
裂影騎士一聽,頓時炸了:
「什麼?!跑了?!」
「你們這麼多人,連一個重傷的女人都攔不住?!一群廢物!!」
他抬腳就要踹過去,那血蠻戰士縮了縮脖子,卻不敢躲閃。
「行了,裂影。」 凱倫騎士淡淡地開口,制止了裂影騎士的暴怒。
他的目光落在南方漆黑的夜空中,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南方……那是基諾郡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了目光,暫且將這件事擱置。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旁那個正失魂落魄地望著廢墟發呆的年輕人。
他伸出手,將對方扶穩站好,又替他理了理被灰塵弄髒的衣領,語帶笑意道:
「里克特閣下,恭喜你。從現在起,你就是新任蘭斯侯爵了。」
里克特·蘭斯猛地抬起頭,看向凱倫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又緩緩轉過頭,望向那片焦黑廢墟的城堡遺址。
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呢喃:
「是啊……我是蘭斯侯爵了……」
然後,他便沉默了。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廢墟,沒有再說話。
凱倫騎士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向裂影騎士,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與冷靜:
「裂影,城裡的狂歡差不多該收尾了。讓你的人收斂一些。」
「接下來,還需要我們這位新任侯爵大人來處理善後事宜呢。」
裂影騎士聞言,瞥了一眼廢墟邊那個魂不守舍的年輕人,嘿嘿一笑道:
「沒問題!反正也差不多了。」他頓了頓,笑容中多了一絲貪婪的意味,「你們答應的事,可別忘了。」
凱倫騎士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裡克特·蘭斯的背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放心吧。此戰過後,邊境城市會逐步開放,通商議和,不會再有任何阻力了。」
「那就好!」 裂影騎士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向著城中火光最亮的方向走去。
粗獷的笑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
……
數個小時後。
威爾行省,阿克塞城。
威頓公爵府,書房。
威頓公爵坐在書桌後,目光平靜地看著站在書桌前的凱倫騎士。
凱倫騎士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獵裝。
他將蒼原城一役的經過,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
威頓公爵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這麼說來,雖然讓那位血薇騎士突破到大地騎士並跑了,但蘭斯家族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張北境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蒼原城的位置一路向南滑過,最終停在一個標註著基諾郡的區域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區域上,停留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向身旁一位一直安靜侍立的幕僚,語氣隨意地問道:
「半年前,隨手安下的那枚閒子,現在怎麼樣了?」
那位幕僚聞言,微微欠身,回答道:
「回大人,效果似乎比預期的還要好一些。那枚閒子,如今似乎已經擔任了金焰城堡的衛隊長一職。」
威頓公爵聞言,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差不多是時候啟用了。」
幕僚躬身應道:「是,大人。屬下會儘快安排。」
幾人又就一些善後事宜進行了簡短的商議,然後各自散去。
……
當晚過後,一份勁爆消息便開始在整個帝國北境迅速擴散開來——
邊境蒼原領,蘭斯家族的二小姐血薇騎士嘉露薇·蘭斯通敵叛國,引血蠻部落入城,致使蒼原城破,老侯爵戰死!
幸有侯爵長子裡克特·蘭斯及時發現其妹的陰謀,緊急聯絡公爵府出兵,力挽狂瀾,收復了蒼原城。
但蒼原城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損失慘重。血薇騎士事敗後畏罪潛逃,目前下落不明。
威爾行省總督府已正式發布通緝令,懸賞緝拿叛國者血薇騎士嘉露薇·蘭斯。
死活不論!
消息傳開,北境震動。
有人扼腕嘆息,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暗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些真正了解北境局勢的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只是沉默,一言不發。
但無論如何,這則消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北境本就暗流涌動的局勢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