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瑟蘭城。
愛麗絲回城後，沒有休息，便開始動用自己的力量，查閱一切有關的報告。
越是調查，她越是心驚。
王室和東境的一些頂尖商盟居然已經在暗中從北境撤回力量了。
比如掌控著北境大量礦產貿易的鐵冠商會，竟然在過去半年內，悄無聲息地將大量核心資產和骨幹人員轉移到了萊茵河以南。
他們的動作極為隱秘，表面上依然在北境維持著正常的商業運營，但內部的資金流和人員編制已經大幅縮減。
若不是她持有王室直系血脈的權限，能夠調閱到那些被加密過的調撥記錄，她根本不會發現這些龐然大物已經在暗中完成了撤離。
這背後的含義，讓她悚然而驚。
她合上那份調查報告，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站起身，前往王宮。
王宮深處。
伊萊娜王后的起居室中。
午後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清淡的花香，混合著薰衣草與名貴檀木的氣息。
伊萊娜王后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翻閱書籍，姿態慵懶而優雅。
這時，有人推門而入。
伊萊娜王后見狀，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抬眸望去。
當看到推門的是女兒愛麗絲時，她微微一怔，就要說什麼。
但愛麗絲還沒站穩就開口了：
「母親，我聽到了一個消息，是關於紅月復甦的。」
「消息說，紅月將會在半年後復甦，並影響到整個北境，這是真的嗎？」
「還有，王室和一些大勢力已經在暗中撤離北境了，對嗎？」
說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道：「我們這是要放棄北境嗎？！」
話音落地，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沉寂。
伊萊娜王后聽完，看向女兒顯得有些焦慮的臉龐，美眸微眯。
她沒有問愛麗絲是從哪裡得知這個消息的，這已經不重要了。
「愛麗絲，」 她開口，聲音依然溫潤，卻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你應該知道，暮色峽谷戰役後，王室的力量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你的祖父布雷德國王，當初本想靠一場勝利來立威，彈壓各地那些蠢蠢欲動的貴族。」
「但結果你也看到了，一場戰敗，帝國對各境的控制力度再度下滑。」
愛麗絲聽完，立刻接口道：
「正是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大力扶持北境的王室直屬封臣啊！」
「比如蘭斯家族，比如現在的弗林家族，他們都是忠於王室的！」
「只要給予他們足夠的支持，他們完全可以在北境站穩腳跟，成為王室在北境的延伸！」
伊萊娜王后聞言，嘆了口氣：
「沒有時間了，愛麗絲。」
「你得到的消息沒有錯，紅月……確實就要復甦了。」
「到那時，北境註定要大亂，那裡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絞肉場。」
「紅月規則之下，無數野心家、不甘平凡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會源源不斷地湧入那片土地。」
「可是——」愛麗絲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伊萊娜王后的聲音平靜，卻顯得乾淨利落。
她看著女兒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眸，然後低聲說出了那個她本不想這麼早告訴女兒的事：
「王室內部已經達成了決議！」
「半年後，以萊茵河為界，帝國防線將集中收縮到萊茵河南岸駐防，以此來拒止北境的動亂向南蔓延。」
愛麗絲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母親！北境可有無數帝國子民！那些平民怎麼辦？那些忠於王室的封臣怎麼辦？他們就那樣被拋棄了嗎？！對了，還有教會呢！教會可不會坐視不管！」
「教會？」伊萊娜王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知是嘲諷還是無奈：
「紅月法則全面復甦之後，北境信徒的信力就會變得不再適合晨曦。」
「你以為黑夜聯邦那幫人為什麼會突然團結起來，集結重兵攻打帝國西境？」
「如果不是西境還有太多帝國資源和重要資產需要時間撤離，帝都這邊早就放開通道讓他們北上了。」
她看著愛麗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半年後，教會的力量也會同步撤離北境。教會高層，同樣已經基本達成了共識！」
愛麗絲徹底震驚了，她的聲音因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
「什麼？！西境也要放棄？！」
伊萊娜王后沉默。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棵在午後陽光下安靜佇立的老橡樹，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傷感：「愛麗絲，你要理解。帝國已經不是以前的帝國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平復心緒：
「就像你的兄長梅森，換做以往，王室就算咬牙，也會換取一道七階藥劑來治療他的傷勢，助他突破天空騎士。」
「但現在……他也需要自己到北境那個絞肉場裡去掙食了。是死是活，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愛麗絲聞言，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從未想過，帝國的局勢在平靜的表面之下，竟然已經敗壞到了這種地步。
北境要丟，西境也要丟，王室和教會竟然已經在準備收縮防線，放棄大片國土和數以億計的子民！
她猛地轉過身，就要向門口衝去。
她要去北境！
她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嘉露薇，告訴羅溫，讓他們儘早做好準備！
但就在這時。
兩名身穿宮廷鎧甲的騎士，無聲地出現在了門口，攔住了她的去路。
愛麗絲的腳步戛然而止。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窗邊的母親，帶著震驚與憤怒道：
「母親……您這是什麼意思？！」
伊萊娜王后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愛麗絲面前，伸出手，溫柔地為她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
她的動作輕柔而細緻：
「愛麗絲，這段時間你就不要亂跑了。之前你偷偷跑出帝都的事，若不是我給你壓了下來，現在你已經要被你的父王關押起來了。」
愛麗絲的身體猛地一震：
「您要禁足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伊萊娜王后繼續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道：「愛麗絲，你也該學會如何做一個淑女了。」
「過段時間，東境的維汐諾城會有一場重要的貴族舞會，屆時會有來自各國的青年才俊參與。」
「到時我會帶你去參加，你要好好準備，以最好的狀態出席。」
「這段時間，就留在宮裡吧。」
愛麗絲聞言，沉默了。
她了解自己的母親。
母親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溫和優雅，仿佛對什麼事都不甚在意，但一旦她做出了決定，就絕不會再更改。
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母親的決定。
這時，一名伊萊娜王后的貼身侍女走上前來，對著愛麗絲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殿下，請隨我來。」
「您在府邸中平日裡喜歡的物件，都已經讓人帶過來了。」
「房間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愛麗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門口那兩名如同雕像般紋絲不動的宮廷騎士，又看了看面前那位依然保持著溫和微笑的母親。
最終，她什麼都沒有再說。
她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跟隨著那名侍女，向著宮殿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