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上。
羅溫沒有打斷幾個老農奴的哭訴,而是等他們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後,才開始詢問。
他問得很細緻。
事發時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有沒有注意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
幾個老農奴的描述雖然因為恐懼而有些凌亂,但核心內容卻大致相同。
昨天傍晚,鎮子上空忽然瀰漫起一股濃重的紅霧。
緊接著鎮裡的人一接觸霧氣就變得面色灰白,一個接一個地倒地不起。
他們這些人,不知為何受到的影響較小,才僥倖活了下來。
羅溫聽完,陷入了沉思。
專業的手法,精準的血源節點定位,以及對靈魂與生命能量的高效抽取……
這一切都表明,動手的人很懂這一套紅月儀軌。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他身旁安靜傾聽的嘉露薇,忽然開口了:
「羅溫,這就是你說過的血源地脈節點嗎?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這種東西,我在蒼原領也見過。」
羅溫聞言,眸光微凝:
「蒼原領也有?」
嘉露薇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就在之前不久,我巡視領地在一處地方感知到過類似的氣息。」
「當時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也沒有太過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那股氣息和這裡殘留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羅溫聽完,瞳孔微縮。
結合奧蘿拉給他說過的預言。
一條清晰的線索,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威頓公爵府必然也知道紅月預言!
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預言中的,紅月代行者!
那麼,他們到底還知道多少東西?
整個過程究竟如何運轉?
而且,他們對金焰領的興趣恐怕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同時,他意識到了一件事,王室和教會,理應也知道這個預言。
他們為什麼沒有任何行動?
是不知道威頓公爵的野心,還是知道了卻選擇了默許?
又或者,他們有著某些更深層次的、他目前還無法窺見的考量?
他站在枯竭的古井旁,思索了片刻。
本來,他只想靜靜地在城堡里等待三個月後的第二個里程碑到來。
但現在看來,領地里局勢的滑落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洛恩鎮的慘案只是冰山一角。
隨著紅月復甦的推進,類似的事件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領地處理各種異常事件的人手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城衛司的巡邏頻率已經增加了一倍,但依然疲於奔命。
而且,教會的態度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們對處置類似事件的力度明顯有所減輕,更多傾向於保存自身力量,將越來越多的麻煩推給城衛司處理。
城衛司的負擔驟然加重,與此對應的,財政支出的負擔也在不斷加重。
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必須知道得更多才行。
關於紅月復甦的細節,關於血源地脈節點的分布與作用,關於威頓公爵府可能的下一步動作……
這些信息,坐在城堡里是等不來的。
他需要去找專業人士解惑才行。
於是,他自然想到了那位來自月詠密約巫師學院的女巫小姐,奧蘿拉。
想到這裡,羅溫不再猶豫。
他轉過身,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到遠處,然後單獨對嘉露薇道:
「嘉露薇小姐,對於這裡的事情,我準備去一趟阿斯卡隆城,請教一位對這方面有深入了解的專業人士。
「這裡的人我打算讓他們先返回城堡。你先回城堡休養?」
嘉露薇聞言,直接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對於這件事,我也非常感興趣。」
羅溫看著嘉露薇那副認真的表情,心中瞭然。
他聽過嘉露薇說過的蒼原城詳情。
殺父之仇,毀家之恨。
這裡的事看起來和威頓公爵府有一定的聯繫,她想要調查此事,也正常。
羅溫點了點頭:「那麼,我們一起吧。歡迎合作。」
說完,他喚來親衛安娜,將自己的決定告知了她,然後交代道:
「你回去後,給海倫娜帶一個口信,領地發生突發情況時,優先保障基諾城的穩定。其他事件,如果遇到無法決斷的事,等我回去後再處理。」
安娜聞言,雖然臉上帶著一絲擔憂,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大人。我一定把話帶到。」
她轉身,帶著親衛隊和那幾名倖存者,向基諾城的方向返回。
小鎮入口。
羅溫和嘉露薇站在路邊,看著隊伍遠去的身影漸漸遠去。
羅溫收回目光,轉向嘉露薇,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絲認真:
「走吧,我們也該啟程了。」
兩人各自檢查了一下行裝和馬匹,然後沿著通往北方的官道,策馬而去。
一路向北。
天空變得更加高遠。
沿途的風景逐漸從金焰領那種溫和的丘陵與農田,過渡到了更加蒼茫、更加遼闊的北境風貌。
途中,他們經過了一條蜿蜒的小河。
這是金焰領與蒼原領的邊界。
河的這一側是金焰領,河的那一側便是蒼原領的土地。
嘉露薇勒住馬韁,停在小河南岸,望向蒼原城所在的方向。
雖然從這裡根本看不到那座城市的輪廓,但她依然朝著那個方向凝視著。
羅溫也沒有催促她,只是騎在馬上,靜靜等待。
片刻後,嘉露薇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拉動馬韁,繼續向前。
一路無言,兩人繼續向北。
經過一天的騎行,他們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了距離最近的一座北境邊城——
冰脊城。
冰脊城坐落在一片狹長的丘陵末端,因地勢險要而得名。
這裡的城牆比基諾城的城牆要高數倍,全部用深灰色的花崗岩砌成。
牆體上覆蓋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霜,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城牆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烽火台,此刻已經點燃了照明的火炬。
城門上方,雕刻著一頭昂首怒吼的冰原狼浮雕,那是北境邊防軍的標誌。
歷經數百年風霜,浮雕的輪廓已經被風雪打磨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屬於北境軍人的肅殺之氣,依然撲面而來。
兩人在城門關閉前通過了盤查,進入了城中。
城內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太多,大多是穿著厚實皮襖的本地居民和少數行商。
偶爾能看到一隊穿著統一制式甲冑的邊防巡邏隊走過。
羅溫找了城內最豪華的冰脊旅店辦理了入住,是一個套房。
套房包括兩間相連的臥室、一間會客廳,以及一座朝向關外的露台。
店員是個頭髮花白的退役老兵。
看到羅溫出手闊綽,態度立刻變得殷勤了許多,親自領著他們上樓,又吩咐夥計送來了熱湯和晚餐。
房間中,壁爐里的火焰正在噼啪燃燒,將室內的寒氣驅散了大半。
用過簡單的晚餐後,兩人不約而同地走到了露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