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城堡,書房。
羅溫站在窗邊,拿著一封剛剛由教堂修士送來的信件。
拆開後,信紙上的字跡工整。
上面告知了教會的決議——
教會決定在一周後正式關閉基諾城教堂,所有神職人員隨隊南撤。
信箋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句話:
主教請伯爵大人前往教堂一敘。
羅溫放下信紙,沉默了片刻。
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比他預想的來得早了些。
他將信紙折好,走出書房。
……
晨曦大教堂。
羅溫應邀而來。
一位年輕的修女領著他穿過側廊,到了教堂後方一間僻靜的靜室門前。
修女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靜室不大,布置簡潔。
裡面擺放著兩張相對而置的椅子,中間隔著一張小圓桌。
柯爾主教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羅溫進門後,掃視了一圈,然後走到柯爾主教對面坐下。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在靜室中蔓延開來。
片刻後,羅溫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感慨:
「何至於此?」
柯爾主教聞言,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伯爵大人對紅月有多少了解?」
羅溫想了想,答道:
「略有所聞。如今北境的混亂與動盪,似乎都與祂有關。」
柯爾主教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伯爵大人應該知道,晨曦與紅月,並不相融。」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規則,如同光明與黑暗,秩序與混沌。」
「它們可以共存於同一片天空下,卻無法共存於同一片信力之中。」
羅溫微微皺眉,有些不解道:
「這又有什麼關係?信徒們仍然信仰晨曦,仍然向晨曦祈禱。」
柯爾主教默然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當紅月逐漸復甦,祂的力量就會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浸潤到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人,無論他是否願意,都會不可避免地受到紅月力量的侵染。」
「北地信徒的信力,已經被紅月力量滲透了。」
「那樣的信力,不再適合晨曦。」
羅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會這樣?信徒們並沒有改信紅月,他們依然虔誠地向晨曦祈禱。為什麼他們的信力會被污染?」
柯爾主教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伯爵大人,你認為神應該有求必應嗎?」
羅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皺起了眉頭,沒有回答。
這不是廢話嗎?
神怎麼可能有求必應。
如果神真的有求必應,那世界上就不會有痛苦、殘缺、絕望、悲劇……
如果神真的有求必應,那還要教會做什麼?還要聖殿騎士團做什麼?每個人在家裡祈禱就好了。
柯爾主教看著他那副表情,仿佛讀懂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道:
「猩紅之主,祂有求必應。只要獻上合適的祭品。」
羅溫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在他心頭炸開,讓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他好像明白什麼了。
這必然涉及到某種更深層次的神系規則,一種他之前從未接觸過的、關於信仰與回應之間的本質差異。
他張嘴,想要追問其中的區別。
但柯爾主教已經擺了擺手,顯然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了。
他取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或標記,只是有一個純白的火焰標記。
「伯爵大人,這是溫莎祭司委託我轉交給你的信。」
羅溫聞言,壓下心中那股想要追問的衝動,伸手接過了那封信。
他拆開火漆,抽出信紙,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信很短,字跡清秀而簡潔,帶著一種屬於阿莉雅特有的清冷風格。
大意是說,北方的局勢將會變得非常危險,建議他儘快南渡。
如果決定南渡,可以與教會的撤離隊伍同行,她會讓人沿途照應。
羅溫看完,默然。
他當然不可能南渡。
他不可能去南方當一個寄人籬下的失地貴族。
柯爾主教看著他沉默的表情,已經讀出了他的選擇。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伯爵大人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願晨曦的餘暉還能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羅溫站起身,將那封信收入懷中,向柯爾主教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走出了靜室。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漸漸遠去,消失在教堂門外的暮色中。
……
一周後,北境大大小小的教堂全部開始向南方撤離。
各地長長的車隊沿著官道向南行進,沒有不長眼的人敢去打擾。
沿途的城市和村鎮中,有人站在路邊默默注視著這支離去的隊伍,有人跪在地上畫著聖徽祈求庇佑,還有人抱著包袱匆匆追上車隊,想要跟隨教會一起南下。
秩序,開始崩塌!
……
神聖歷1852年,秋。
帝都,瑟蘭城。
晨曦大教堂前的廣場上,一隊隊從北境撤回的神職人員陸續抵達。
阿莉雅站在教堂側門的一根大理石立柱旁,目光穿過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些陸續歸來的隊伍上。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雙美眸深處,卻有波瀾在輕輕涌動。
她收到了柯爾主教的回信,也知道了羅溫的決定。
他拒絕了她的提議。
說實話,她並不算意外。
她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轉身向著溫莎莊園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枝葉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勾勒出稀疏的線條。
她的腳步聲在落葉覆蓋的石板路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回到莊園,她先去看了孩子們。
育嬰室中,三隻搖籃並排擺。
梅拉妮、達里安、傑西卡三個孩子都由奶媽照料。
她推門進入時,三個孩子的目光幾乎同時轉了過來。
梅拉妮最先認出了她。
小嘴咧開,露出粉嫩的牙床,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咿呀聲。
達里安則安靜一些,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她,小手從襁褓中伸出來,在空中胡亂地抓了抓。
傑西卡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又眯起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阿莉雅走到搖籃邊,看了看,然後伸出手指,碰了碰梅拉妮的小手。
梅拉妮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又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達里安柔軟的發頂,小傢伙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很享受。
她又看向已經閉上眼睛開始打盹的傑西卡,嘴角浮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這時,邊上的奶媽道:「小姐,三位小主人都很好。」
「梅拉妮小姐今天上午喝了滿滿一瓶奶,精神得很,達里安少爺睡得比昨日安穩多了,中間只醒了一次。」
「傑西卡小姐……嗯,除了吃就是睡,乖巧得像只小貓。」
阿莉雅聽完,點了點頭,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流連片刻,才直起身來。
「辛苦了。」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
剛出房間,阿莉雅便看到姐姐萊瑞爾正從走廊的另一端走過來。
「妹妹,你回來了。」萊瑞爾走到她面前,笑道,「你上次托我打聽的那間大莊園,我已經問好了。」
「位置在核心區,距離晨曦大教堂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占地廣闊,建築保養得也很好。」
「價格嘛,現在不少從北境回來的貴族都在搶購房產,把價格炒高了不少,那間莊園的房主開價三千魔晶。」
「如果要的話得趕緊下手了,我聽說後面可能還會漲。」
阿莉雅聞言,眸光微閃,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不用了,姐姐。我之前只是隨便問問……」
萊瑞爾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了妹妹一眼,但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額……那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