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收雨散。
臥室中漸漸恢復了寧靜。
羅溫靠在床頭,看向正大口呼吸著的侍女長,心中思索。
經過這段時間的重點培養,伊莉絲如今晉升了巔峰騎士,評分86分。
但距離90分還有一定的差距。
對此,他也不急。
等他以後將洞察術和推演術的等級提升上去,能夠更精準地分析她的潛力和需求後,將她培養到90分然後懷上寶寶,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這時,微微平復下來的伊莉絲側過頭,語氣有些複雜,輕聲道:
「老爺,孩子們又在問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了。」
羅溫聞言,頓時有些撓頭。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和西爾維婭的孩子一直是由伊莉絲在負責照料,但現在城堡里其他那些更小的孩子,卻各有各的母親在帶著……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後道:「走吧,去看看孩子們。」
伊莉絲聞言,眼中頓時亮起一抹喜色,連忙起身開始穿衣服。
很快兩人便收拾妥當,向城堡後院走去。
城堡後院。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草坪上,將草地染成一片金色。
這個時間點。
孩子們果然都在這裡玩耍。
當年羅溫抓的那三頭霜海巨熊,都已經長大了,如今體型堪比成年公牛,皮毛厚實而油亮,趴在地上時如同一座小山。
米婭、艾丹、芬恩,這三個西爾維婭第一胎的孩子們,正樂此不疲地圍著那三頭大熊跑來跑去。
時而爬上熊背,時而抱著熊脖子撒嬌,三頭巨熊也溫順地任由他們折騰,偶爾甩甩腦袋,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而那四個小的孩子,之前也吵著要熊,羅溫便又叫人去買了四頭小霜海巨熊回來。
如今院子裡共有七隻熊,三大四小,大的趴在地上打盹,小的則在草坪上滾來滾去,追逐嬉戲。
不過,羅溫還看到了一個有些出乎意料的人——
索菲婭。
這個出身邊境部落的少女,正坐在草坪上,和孩子們一同玩耍。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其中一頭小熊的腦袋,嘴裡發出一些柔和的音節,那頭小熊便乖乖地趴在她身邊,翻過肚皮,任由她撓痒痒。
另外幾頭小熊也圍在她身邊,時而用腦袋蹭蹭她的腿,時而躺倒打滾,表現得異常溫順。
孩子們看得連連鼓掌,笑聲不斷。
羅溫站在院門外,若有所思。
這是馴獸天賦?
他之前倒是沒有注意到索菲婭還有這方面的能力。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進後院。
索菲婭最先看到他,連忙站起身,雙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有些忐忑道:
「大人……」
這時,孩子們也看到了爸爸,立刻歡呼著跑了過來,一個個仰著小臉,爭先恐後地喊著:
「爸爸!爸爸!……」
羅溫笑了笑,彎腰抱起跑在最前面的大女兒米婭,又伸手摸了摸其他孩子的腦袋,回應他們的呼喊。
他在後院和孩子們玩好一會兒。
過了一會,孩子們又自己去玩耍了,羅溫這才走到索菲婭身邊,輕聲道:
「孩子們很喜歡你。」
索菲婭臉頰微微泛紅,低聲道:
「我也很喜歡他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放鬆。」
羅溫聞言,微微挑眉,然後掃了一眼少女的分數,心中輕笑:
「應該快了……」
然後又看向那群正和孩子們滾在一起的霜海巨熊,對她道:
「你似乎能讓它們更聽話。我看到,它們對你的指令反應特別好。」
索菲婭顯得有些疑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仿佛也不太確定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就是,我靠近它們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知道它們是開心還是害怕還是餓了。」
「然後我發出一些聲音,或者做一些手勢,它們就好像能聽懂一樣,就照做了。」
羅溫聞言,笑了笑,將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中。
以後有時間,或許可以買一些馴獸方面的傳承回來,讓索菲婭試試看?
或者等以後洞察術和推演術升級了,再好好研究一下她這項天賦的潛力。
他又看了一會兒正在草坪上高興玩耍的孩子們,然後便帶著伊莉絲,轉身離開了後院。
……
西境,倫赫魔法高塔。
九樓的房間中。
西爾維婭握著那枚已經重新變得黯淡的魔法傳音石,在窗邊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將遠方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沉重的暮色。
她輕輕摩挲著魔法傳音石光滑的石面,仿佛還在回味著方才那段對話中殘留下來的某種情緒。
那個混蛋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帶著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輕描淡寫和理所當然。
良久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在書桌前坐下,重新激活了魔法傳音石,聯繫上了父親。
這一次,她的語氣平靜了許多。
她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父親——
讓公爵府準備一批魔法捲軸,送往北境金焰領,其中包括一張極為珍貴的群體傳送捲軸。
拉圖爾公爵在那邊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問,只是簡單地應下。
安排完這件事後,西爾維婭坐在書桌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她該去和老師商量去東境的事了。
……
北境,威爾行省。
基諾郡西南方向,是維倫郡。
維倫郡是省內十三郡之一,境內有大片的黑松林和肥沃的河谷平原。
郡里最大的領地是銀葉伯爵領。
郡城維倫城便坐落在銀葉領的中心地帶,由勞倫斯家族世代傳承。
維倫城是一座歷史比基諾城更悠久的古城。但在教堂撤離後,這座古城正在迅速地失去它往日的安寧。
勞倫斯家族開始無法控制局勢了!
城衛隊的巡邏頻次已經增加了一倍,但城內血腥事件,依舊此起彼伏。
與之對應的,潛入城中的外來流浪傭兵和身份不明的陌生面孔越來越多。
城中不少富戶開始變賣家產,收拾行裝,準備追上教會隊伍,南下避難。
而那些走不了的人,則在日益濃重的不安氣氛中,緊鎖門窗,度日如年。
銀葉城堡,議事廳。
長桌上攤開著一幅維倫郡的地圖。
當代銀葉伯爵埃德蒙·勞倫斯是威爾行省內赫赫有名的高階大騎士。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在座的幾位家族成員和幕僚,眉宇間帶著一股老派貴族的固執與尊嚴。
他的長子馬庫斯正在慷慨激昂地發表著意見:
「父親,教會已經撤了!帝國在北境的力量也在收縮!我們守不住的!」
「趁著現在局勢還沒有完全崩潰,我們應該立刻變賣家產,帶著家族成員和核心資產南渡!」
「我在維汐諾城有一位老朋友,他可以幫我們安頓——」
「夠了!」埃德蒙打斷長子的話,緩緩掃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勞倫斯家族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四百年。我們的祖先在這裡耕種,在這裡戰鬥,在這裡埋葬。」
「銀葉城堡不是一座可以隨意丟棄的城堡,它是我們的根。我不會走。」
馬庫斯急了:「父親!現在不是講情懷的時候!冰湖城的霍克家族已經走了,基諾城的教會也撤了。我們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撐下去?」
「難不成隔壁金焰領那個暴發戶不走,我們就要學他?」
「那個什麼金焰伯爵,他懂個啥?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伯爵爵位,真以為自己能在北境站穩腳跟了?」
「他那種土包子,怕是連現在什麼狀況都沒搞清楚。」
「父親,我們走了,不丟人,北境多少貴族都毫不猶豫地走了。」
埃德蒙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你帶著埃里克走吧。」
馬庫斯聞言,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
維倫城南區。
一間位置偏僻的地下酒館中。
幾個穿著普通平民服飾的人正圍坐在一張油膩的木桌旁。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道:
「教會走了。」
「昨天最後一批神職人員的車隊已經出了南門,向著南邊去了。」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光頭大漢咧嘴一笑:「這麼說,維倫城裡現在只剩我們的伯爵大人了?」
刀疤臉點了點頭:
「沒錯。不過,他也是個硬茬子。」
「二十年前就是高階大騎士。咱們要是正面撞上,怕是討不了好」
光頭大漢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猩紅,咧開嘴,笑得更加肆意:
「交給我!事成之後,主的恩賜,我要大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