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威爾行省。
阿克塞城,威頓公爵府。
書房中,威頓公爵看著手中那份剛傳來的情報,陷入了沉思。
西境戈蘭要塞告破。
黑夜聯邦大軍已開始北上。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
「終於來了嗎……」
良久,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轉向侍立在黑暗中的幕僚:「傳信給梅森,告訴他,計劃可以開始了。」
幕僚在黑暗中微微躬身:
「是,大人。」
他沒有多問,只是快步走出了書房,前去傳達命令。
……
蒼原城。
梅森收到消息後,面色平靜。
他轉身走下城牆,向著城內那座新建不久的巫師塔走去。
巫師塔中,赫爾利巫師正站在塔頂的露台上,負手望著天邊那輪正在緩緩升起的明月。
梅森走到他身旁,同樣望向那輪月亮,淡淡道:
「時間到了。開始吧。」
赫爾利巫師聞言輕笑:
「不錯,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天空。
片刻後,一股浩瀚而陰冷的魔力波動開始在巫師塔中涌動。
最終,一道血色的光束,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緊接著,梅斯山脈深處也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頭沉睡在地脈深處的血色地龍被喚醒,怒吼。
山脈深處,一座巨大的血池中,沸騰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翻滾涌動,然後同樣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阿克塞城,威爾行省南部的亞布城也是同樣,血光沖天而去。
四道血光在高空中交匯,轟然炸開,化作一圈淡淡的血色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形成了一個覆蓋了威爾行省大半區域的淡紅色光幕。
那光幕極其稀薄,幾不可察,仿佛只是一層淡淡的血色薄紗籠罩在天穹之上。
但在這層光幕之下,某些微妙的變化,已經開始悄然發生。
一座小鎮街角,兩個原本正在為了一點瑣事爭吵的醉漢,爭吵聲越來越激烈,其中一人忽然抓起一隻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人的頭上。
酒瓶碎裂,鮮血順著那人的額頭流下,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咧嘴一笑,抓起一塊碎玻璃,撲向了對方。
夜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一些某種囈語聲,若有若無地飄蕩在空氣中,撩撥著每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欲望與暴戾。
……
基諾城,巫師塔。
塔頂的監測室中,奧蘿拉正盤坐在一座巫陣中央,閉目冥想。
忽然,在得知了嘉露薇情報後她特意建立的檢測巫陣被激活了!
這也就意味著,安達拉斯紛爭之印開始運轉了!
她沒有猶豫,立刻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巫陣符文直接啟動。
一道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光幕,從巫師塔的塔尖緩緩撐開,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狀屏障,將整座基諾城以及城牆外的一段區域籠罩其中。
光幕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將那道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波動隔絕在外。
……
金焰城堡。
地下二層鍊金實驗室。
羅溫本來正在將新配製好的一批藥劑分類裝瓶。
忽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感受到空氣中傳來一瞬極其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滲透進世界的縫隙中,試圖撩撥人心底最深處欲望與暴戾。
突破天空騎士後,血族親王的感知力讓他對這種變化格外敏感。
他放下手中的藥劑瓶,對站在一旁的芙洛拉吩咐道:
「你先自行嘗試配置一些基礎藥劑。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說完,羅溫快步走出實驗室,沿著樓梯向上,來到城堡頂樓的露台。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他抬頭望向巫師塔的方向,看到了那道正在緩緩撐開的銀白色光幕。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羅溫轉過頭,看到嘉露薇正走過來。
她站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嘉露薇的目光望向蒼原領的方向,眼中浮起一抹憂傷。
她知道,這一次,可能要死非常非常多的人了。
而她,依舊什麼也做不了。
羅溫望向那片仿佛被淡淡血色籠罩的天空,眸光有些微妙。
隨著紅月的復甦,北境大地上幾乎所有生靈,都或多或少地開始聽到那種來自遙遠深處的低語。
有人稱之為紅月囈語,有人稱之為猩紅之主的啟示……
他自然也不例外。
事實上,他聽到的只會比別人更多,更清晰,更完整。
那些囈語中夾雜著各種儀式流程、禁忌知識、以及某些的捷徑……如同懸在眼前觸手可及的蜜糖,不斷地撩撥著他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這也是他雖然心中有著些許急迫感,卻依然按部就班的原因之一。
他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但如今這世道,他需要力量。
如果有人為他代勞,為他踏血前行,為他代盡污穢、承盡罪孽……
那……自無不可……
畢竟,連教會和帝國那般龐然大物都選擇了撤退,他一個小小的邊境伯爵,即使此刻出手,又能改變什麼呢?
他只能等,等領地中那道血源主脈復甦的那一刻。
到那時,或許他就能獲得足以改變局面的力量。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幽光。
這時,他熔爐深處的血核微微跳動了一下,仿佛在渴求著什麼。
羅溫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將心中那股翻湧的渴求緩緩壓制了下去。
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等待……等待……
他重新睜眼,看向身旁的嘉露薇。
她正望著蒼原領的方向,那雙略帶落寞的美眸中帶著一抹深沉的感傷。
夜風吹動她額前的髮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凌亂。
羅溫想了想,伸出手,輕輕摟過她的肩膀。
嘉露薇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鬆了下來,順勢依偎在他身側,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淡淡的清香從她發間彌散開來、肩頭傳來了溫熱的柔軟觸感。
羅溫看著肩頭的絕美女子。
月色描摹著她精緻的下頜,長長的睫毛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落寞的模樣惹人憐惜。
方才被強行壓制下去的燥熱,不受控制地再次從心底騰起……
可觸及她眉眼間揮之不去的沉鬱與感傷,羅溫也有些憂鬱起來了。
今天,時機不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