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原城,巫師塔。
威頓公爵的身影在露台上降落。
黑色大氅輕揚,隨即垂下。
赫爾利巫師迎上前去,疑惑道:
「公爵大人怎麼親自來了?現在還沒到時間呢。」
威頓公爵面無表情,低沉道:
「冰峰要塞被雪原王國的人攻破!我們沒時間了!」
赫爾利巫師聞言,面色微變:
「怎麼會這麼快?!」
「按照我們最初的預估,冰峰要塞至少還能堅守一個月才對。雪原王國那幫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威頓公爵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
「現在考慮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雪原王國的大軍已經突破了冰峰要塞,正在向阿克塞城的方向推進。」
「如果我們不能在他們的主力到達之前完成計劃。」
「那麼,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直視赫爾利巫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說吧,現在有沒有辦法,直接將那道血源主脈引出來?不需要等到預定的時間,提前讓它出世。」
赫爾利巫師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晶球,目光在其中那些暗淡的光點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
「辦法倒不是沒有,但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他看向威頓公爵,問道:
「公爵大人,您現在還能調動多少軍隊?」
威頓公爵略一思索,回答道:
「阿克塞城的常備軍,加上附近幾個領地的徵召兵,不到五萬。再加上能指揮動的邊軍,可以湊出大約十萬人。」
赫爾利巫師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足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公爵大人,如今安達拉斯紛爭之印覆蓋的區域內,大多數地方都已經陷入了混亂,血能的收集進度雖然有些低於預期,但依然在穩步增長。」
「唯獨有一座城市,因為有屏蔽巫陣的保護,至今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因此還聚集了大量的人口。」
他看著威頓公爵,語氣淡漠:
「我之前還在想該怎麼處理這座礙事的城市。」
「但現在看來,卻是恰到好處。」
「大人只需要派兵圍攻基諾城,先驅使大軍快速屠城,將城內外聚集的大量人口全部獻祭,然後我會預先在士兵體內埋下手段,將這支軍隊也一併解決!」
「如此一來,所積累的血能,就足夠安達拉斯紛爭之印發動最後的功效了。」
「屆時,血源主脈必然會被引動,直接出現在基諾城的位置,提前出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梅斯山脈那位王者,他若想分潤這份力量,也該讓他動起來了。」
威頓公爵聽完,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望著遠方那片被烏雲籠罩的天空,良久沒有說話。
半晌後,他低聲自語道:
「基諾城、和我的那些士兵麼……」
這時,一道聲音從露台的入口處響起:「我同意這個計劃。」
兩人轉過頭,看到破曉騎士梅森正大步走來。
他顯然也是剛剛得到消息,面色凝重,但目光中卻帶著一種決然。
他走到威頓公爵面前,誠懇地道:
「我們沒時間了……」
「如果等雪原王國的大軍突破沿途的防線趕到威爾行省,那我們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有些付出,是值得的,我們都已經無法再承擔失敗的後果。」
威頓公爵看著這位帝國二王子、破曉騎士、女兒的未婚夫。
然後,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那……就這麼辦吧。」
他轉過身,不再多言,直接沖天而起,向著阿克塞城的方向飛去,去傳達最後的命令。
兩天後,阿克塞城。
城門大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出,沿著官道向東方向開進。
長矛如林,鎧甲反射著深秋蒼白的陽光,腳步聲整齊。
與此同時,梅斯山脈深處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
數以萬計的各類魔獸正在集結。
山林中無數雙泛著紅光的眼睛亮起,伴隨著低沉的咆哮和嘶吼,向著威爾行省的平原地區蔓延開來。
而原本駐守在邊境線上的邊軍,也接到了調令,開始向內陸收縮,向著基諾城的方向推進。
三股力量,在不同地方,同時開始動作起來……
……
阿克塞城,城牆之上。
晨霧未散。
城牆的垛口旁,兩位女士並肩而立,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軍隊。
微風吹過,在曦光中勾勒出兩道纖細的剪影。
迪莉婭靠在城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支遠去的軍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妮絲,輕笑道:「看起來,我們的公爵大人決定孤注一擲了呢。
「是要到最後時刻了嗎?」
「不過,妮絲,我怎麼看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妮絲·威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只是望著那支軍隊遠去的方向,神色複雜。
沉默了片刻後,她忽然開口,有些執拗地再次問道:
「聖女大人真的說了還不是紅月代行者出世的時機嗎?」
迪莉婭聞言,挑了挑眉,笑道:
「那還能有假?」
「你都問多少遍了?」
「我可是親自去向聖女殿下身邊的侍從官確認過的。」
「聖女殿下親口所言,紅月代行者還不到出世的時候!」
「怎麼,你還不死心?」
妮絲再次沉默了。
她的目光愈發憂鬱。
雖然她之前對父親的計劃也談不上多有信心,但心底深處,總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萬一呢?
萬一父親真的成功了!
萬一威頓家族真的能夠在這片即將被重新洗牌的土地上站穩腳跟。
那麼,她作為公爵之女,依然能夠保有她應有的地位和尊嚴。
但現在——
那唯一的希望,也被徹底抹去了。
黑夜聖女,作為暗夜精靈一族的傳奇強者,本身就是銀月系的預言大師,她的預言,不可能出錯。
那麼,錯的便只能是父親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放下了某種執念般的釋然。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沿著城牆的階梯向下走去。
迪莉婭看著她的背影,問道:
「你去哪兒?」
妮絲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回公爵府,收拾一下從北方退回來的殘兵。」
「不管局勢如何發展,手裡握著一些籌碼,總是要讓人安心些。」
她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城牆下的陰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