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塞城外。
霜巨人軍團停下。
如山嶽般靜立。
呼吸間，噴吐的白霧在寒風中凝成一片低垂的雲幕。
莫維絲沒有立刻讓伊洛恩發動攻城。
她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雪花般脫離伊洛恩的肩膀，向上漂浮。
銀白的長髮在風中散開，每一縷髮絲都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霜氣。
她的裙擺無聲舒展，如冰雪織就的花朵在悄然綻放。
一股極為強盛的霜寒氣息開始從她身上浮現，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她為中心向著周圍擴散開來。
空氣中的水分開始凝結，化為細碎的冰晶，在她身周緩緩旋轉、飄落……
城外的天空中。
她垂眸，看向城牆上的羅溫。
那目光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只有一種絕對淡漠的徹骨寒意。
剎那間，城牆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那道站在城樓最高處的身影上。
霜巨人軍團仰首。
守軍屏息。
羅溫看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女子，讀懂了她目光中的含義。
那是，最直接的邀戰！
他沉默片刻，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腳尖輕點城樓的青磚。
嘭——！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過後，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他在距離對方約百步遠的空中穩住身形，周身隱隱有血色光芒流轉。
兩人遙遙相對。
戰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仰頭看著兩人的身影。
無形的力量開始在兩人之間的空間中碰撞、交織、試探……
一邊是冰冷徹骨的冰雪法則。
那股力量帶著凍土的荒涼與寂滅，仿佛能將一切生機凍結成永恆的死寂。
另一邊是詭異莫測的紅月法則。
那是一種帶著血腥與癲狂的氣息，似乎能侵蝕一切秩序與理性。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相遇。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激起了一陣陣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波紋激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莫維絲看著羅溫，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莫維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語落，她抬手一揮。
沒有咒語，沒有結印。
僅僅是那隻修長瑩潤的手掌輕輕一划，數十道冰槍便在她身前憑空成型！
羅溫放眼看去，眸光微凝。
那些冰槍並非尋常冰晶。
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湛藍，內部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
他能感應到，那每一個符文中都蘊含著冰雪法則的本源之力。
僅僅是被那些槍尖指著，便感覺皮膚表面傳來針刺般的寒意，血液流動的速度都仿佛慢了幾分。
於是，他同樣抬手。
紅月代行者的權柄驟然發動！
一條猙獰的血色巨蟒便在他頭頂上方匯聚而出。
這是，血蝕法則的具現！
兩人對視一眼。
下一瞬——
冰槍呼嘯，劃破長空，搖曳著冰藍的尾跡，直取羅溫！
每一道冰槍所過之處，一道白色的霜痕清晰可見。
羅溫瞳孔驟縮，頭頂的血蟒也發出一聲震天咆哮，猛地張口——
一片濃郁的血色光幕從中噴射而出，迎向那片冰槍之雨！
轟——！！！
冰槍與血幕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尋常爆炸的煙塵，只有一場純粹法則之力的對沖。
冰雪法則的力量試圖凍結一切，將血色的侵蝕凝固成永恆的冰雕。
而血蝕法則的力量則瘋狂地吞噬、瓦解、腐蝕著冰雪的結構，讓那些本該堅不可摧的冰晶一寸寸崩解……
兩股力量相互糾纏，在虛空中炸開一圈又一圈恐怖的能量漣漪。
就在碰撞發生的瞬間。
一陣無法用肉眼看見的波動，開始沿著某種世界深層的渠道，向整個世界的各個角落擴散開去……
一定範圍內，各地的傳奇強者們都猛地睜開了眼睛，不約而同地投向羅溫和莫維絲交手的方向。
他們感應到了——
北境，有傳奇級強者在交手！
一時間，有人皺眉、有人沉思，有人玩味，也有人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也有人這才發現了一個事實，失聲道：「紅月代行者？！」
……
一擊過後，狂暴的法則餘波在天空中緩緩消散。
冰屑與血光閃爍，在晨光中折射出迷離的光芒。
羅溫卻面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在法則之力與對方對耗的過程中，腦海中的面板似乎有了些許細微的變化？
他意識沉入腦海，看過去。
然後，他心中一震。
他的萬象熔爐呼吸法熟練度，居然減少了一截？
大概有幾百個熟練度的樣子！
居然還能電錶倒轉？！
羅溫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驚了。
他迅速開始尋找原因。
很快，他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他的熔爐中那枚血核，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損耗，才導致了萬象熔爐呼吸法熟練度的降低。
而那枚血核，代表著他晉升紅月代行者時凝聚而成的法則核心，是他調用紅月法則之力的源泉。
他瞬間明白了。
紅月代行者雖然代表著紅月的權柄，但這股力量並不是無限的。
他從血族親王晉升到紅月代行者，一共花費了十萬熟練度的祭祀血能，這讓他獲得了在北境驅動紅月法則的能力。
但這股力量是固定的存量，在沒有真正突破到傳奇境界之前，他無法自行補充這股法則本源之力！
每一次與同級別的法則之力對耗，都是在消耗血核中儲存的本源力量！
如果他將熔爐內血核中的這股力量消耗殆盡，那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就在他心念急轉間，對面的莫維絲也沒有再動手。
她似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靜靜地、仔細觀察著羅溫的神色變化。
看到羅溫重新看向她，她那清冷絕美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開口道：
「金焰伯爵閣下，想來你也該發現了，傳奇級強者之間的交手，若無必要，其實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羅溫聞言，微微蹙眉。
對方是成名已久的強者，顯然知道傳奇強者之間法則之力對耗的後果。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那一擊。
更像是一次試探、一次確認。
那麼，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道：
「你想做什麼？」
莫維絲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認真道：
「一個契約，一個承諾。」
羅溫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什麼意思？」
莫維絲正色，眸中閃過一抹鄭重，一字一句道：
「我希望在月詠潮汐之間隙打開後的某個時間點，由紅月代行者閣下代為主持一場祭祀。」
羅溫聞言，眸光微眯。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正仰著頭看向這邊的霜巨人王。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懸浮在冰晶之中的絕美雪精靈，沉聲道：
「什麼樣的祭祀？」
頓了頓，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若我不答應呢？！」
莫維絲聞言，輕笑：
「代行者閣下，沒必要這麼牴觸，我保證，這會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