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變化開始發生了。
最初只是若有若無的悸動，仿佛空間之下有什麼東西輕輕翻轉了一下。
但緊接著，莫名的波動如同烈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起來。
羅溫站在城牆上，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整座冰峰要塞都在微微震顫。
他細細感知那片震動，空間中的波動力量並非只有紅月這一股能量，還有其他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純淨、神秘、自然，如夢似幻，仿佛月光落在未眠的湖面上，透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縹緲。
這是銀月的力量。
另一股則溫潤、澄澈、平衡，循環往復，如同潮汐漲落、四季交替，帶著一種萬物歸序的從容。
這是黃月的力量。
三股能量如同三條不同源頭的河流，在北境這片極寒的天空之上，開始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匯聚。
隨著時間推移。
三道能量之間的界限愈發模糊，紅與銀與黃開始相互浸潤，相互滲透。
它們仿佛本就是一體的，只是被某種力量分割成了三種表現形式。
而此刻，正順著一種不可違逆的法則，重新找回彼此之間的聯繫。
交織、纏繞、融合。
羅溫看著那片暗沉的天幕。
三股能量的交匯處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瑰麗的色彩——
赤紅、銀白、琥珀金三色流光交相輝映，越來越緊密。
它們在空中旋轉、擰結，編織成一個複雜的螺旋。
天空中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隨之攀升，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個交匯點上被拉扯、撕開。
漸漸地——
空間波動開始不穩定起來。
羅溫對空間之力沒有太多的研究，但傳奇強者的感知能力足以讓他清晰地察覺那片空間漣漪的擴散。
很快。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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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霍然看過去。
只見——
在他視線的極遠處，天幕裂開了！
一道暗紅色的裂紋蔓延開來。
先是細如蛛絲，隨即如同甦醒的巨蟒般迅速膨脹、延伸、分裂，在天幕上蜿蜒出無數分枝。
每一條都帶著濃稠的光焰。
裂紋周圍的雲層被絞碎成灰黑色的碎片，轟隆隆地朝兩側翻湧退去，露出一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
那片顏色從裂隙深處傾瀉而出，暗紅、灼熱、混著硫磺的氣息。
然後，兩股毫不掩飾的強橫威壓從裂隙深處轟然湧出，越過漫長的距離，沖刷在這片冰原之上。
羅溫身後的嘉露薇和凡妮莎幾乎同時後退了半步，臉色微白。
而在那極寒的霜原上。
兩股威壓沒有停下，如同兩道無形的洪流垂落而下，威勢滔天。
一股帶著灼熱的、貪婪的、火焰般的氣息，仿佛要將天地間的一切財富與生命吞噬殆盡。
另一股則帶著腥甜的、混亂的、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殺戮之氣，充滿了無休無止的暴虐與瘋狂。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本質，卻在做著同一件事。
那就是，增加空間裂隙！
隨著裂隙進一步增加。
天空仿佛碎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縫在不斷蔓延擴展，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籠罩在北境天際。
遠遠望去。
可以看到有密集的黑影正從不同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它們的數量之多，仿佛黑色的洪流傾瀉而出。
為首的那批，是一支整齊列陣、衣甲鮮明的軍團。
他們的甲冑統一制式，暗金色的金屬上銘刻著繁複的符文。
而另外的一些裂隙中。
則湧出另一種存在。
大批如同猩紅的潮水，傾瀉而下，毫無隊列、毫無秩序。
他們彼此擁擠著、推搡著，卻帶著一種遠比魔鬼軍團更加兇殘的狂氣。
羅溫見了，眸光微眯，知道這就是大雪山大祭司莫維絲給他說過的無底深淵第三百七十三層血魔大軍了，兩人之間簽訂的契約，就與此有關。
這些血魔身形龐大，皮膚呈現出血肉般的深紅色，呼吸粗重而短促，散發著純粹的瘋狂氣息。
這還不夠。
羅溫瞳孔微縮。
在那兩股大軍匯入霜息平原的同時，幾道遠比軍團本身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從那兩道裂隙深處穿透而來。
這些氣息的主人尚未真正降臨，便已經將他們的力量以大軍為基石，投射到了這片天地之間。
其中一些氣息，陰沉、冰冷、卻帶著一種微妙的秩序感。
而另一些氣息則完全不同。
狂放、混亂、無拘無束，仿佛只有無窮無盡的破壞欲望。
毫無章法卻同樣恐怖絕倫。
這些氣息剛降臨到這片土地上，便毫無顧忌地向四面八方侵蝕。
如同墨滴落入清水，開始在霜息平原的天空中蔓延，將那片原本的天幕染上一層鐵鏽般的暗紅色。
羅溫見狀，眸光微閃。
他能感覺到一種深刻的改變正在發生，不僅僅是在此處，而是涉及到了某種更本質的改變。
可惜如今探查術的等級太低了，不然應該能看出點什麼。
就在這時。
羅溫前方，一聲輕哼傳來。
是莉瑟爾。
隨著這聲似乎帶著薄怒輕哼。
羅溫只覺整個世界仿佛在那一道輕哼聲中驟然安靜了一瞬。
風聲、兵甲聲、甚至遠處霜息平原上魔鬼軍團的嘶吼聲，都仿佛被某種更高的存在壓制住了，變得遙遠而模糊。
然後，天空出現了新的變化。
莉瑟爾一步踏出，星夜袍服兜帽落下，於北境長城最高處凌空而立，如墨長發在狂風中飛舞。
她的身影並沒有變得更高大。
但在那一瞬間。
她仿佛成為了整個北境長城的中心，整個北境長城法陣的所有力量都要圍繞著她的意志而舞動。
一股煊赫到令人難以直視的氣勢從她那纖細的身軀中翻湧而出。
頭頂的天幕，暗了……
不是烏雲遮蔽了光線。
而是一種來自更深層次的沉寂。
就像整個世界的光芒都被吸入了某種更高的帷幕之中。
正在肆無忌憚擴張的暗紅雲層邊緣被剎那間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近乎無限的星河，在天空中鋪陳開來。
一條璀璨的星夜長河，就這樣橫貫於北境長城之上！
羅溫仰頭看去。
呼吸為之一窒。
那條長河在視覺上幽深浩瀚，只是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但在精神海中又是另一副光景，它明亮璀璨到近乎令人刺痛。
它們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流動，彼此交錯、追逐、碰撞……
拖曳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尾。
如同一條真正的浩瀚天河，高高懸掛在北境天際。
而在這條浩瀚星河的中央，一輪銀色的彎月靜靜地懸浮著，如同眾星捧月一般，被整條長河環繞托舉。
它不大，卻異常明亮，如同一隻溫柔卻不容抗拒的眼睛，在帷幕中俯瞰著這片正在發生劇變的空間。
羅溫能感覺到，那星夜長河所覆蓋的範圍內，某些規則都重寫了。
原本狂亂暴動的空間波紋，重新變得溫馴而安靜。
魔鬼軍團與血魔大軍帶來的侵蝕力量，在觸及星河垂落的光芒時便如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潰散。
空氣中瀰漫的兩股異界威壓都大幅度被壓制下去，整片北境長城上空仿佛被隔絕成了另一個空間。
羅溫看著這條橫亘長空的星夜長河，眸光閃爍。
他一眼便能看出，這是莉瑟爾法則之力的外在顯化。
但正因為看得越多，他才越心驚。
這和他的法則之力完全不同。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條星夜長河之中，有多種截然不同的法則秩序在其中層層交織——
星辰的軌跡蘊含著某種法則，其中有衍化的規律，也有毀滅的序曲。
月光的流轉帶著精神力場特有的滲透感，仿佛月輝垂落之處，萬物心神都在無聲中被其掌控。
長河中流動的星光深處，似乎還藏著更幽深的脈絡，厚重悠遠。
羅溫忽然覺得，自己的探查術也得趕緊升起來才行啊。
不然，這種觀摩法則之力運用的好機會，他卻啥也看不出來。
只覺得這方星河看似寧靜美好，實則秩序森嚴，越是試圖去解析本質，越感覺到一種如臨深淵的無力感。
仿佛就是一個自成體系的完整圖景，法則與法則之間的組合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卻又有條不紊地在莉瑟爾的意志下如同呼吸般自然運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莉瑟爾那纖細的背影上，這個女人，果然在最接近神性的道路上，已經走了很遠。
難怪當初在暮色森林戰場生生鎮殺了帝國上代布雷斯國王，奠定了決定性的勝勢，被人稱為半神之姿。
可見，傳奇之間，亦有差距。
而且，很大！
那麼，當初，為什麼談判時對方如此輕易地就答應了他所有條件，還承諾親自為他加冕、洗禮。
他自問，當初如果面對這種手段，他必然是沒有絲毫勝算的。
視線之中，星夜長河傾瀉而下，銀月高懸，如同黑夜睜開了眼睛。
羅溫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