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傭兵團駐地。
大門口。
克麗絲塔看著羅溫和奧莉薇婭離開的背影消失不見。
然後又看了看天邊的那抹仿佛亘古不變的銀色帷幕,輕輕撫過手上的戒指,微抿了抿唇。
她知道兩人的目標是進入那塊銀色帷幕,而她才晉升六環,顯然是沒有資格進入其中的。
六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輕輕握了握拳,又鬆開,感受著指間流淌的那股強盛的元素之力,心中卻沒有多少欣喜,反而湧上一抹複雜的滋味。
瓦倫丁站在克麗絲塔身後不遠處,看了克麗絲塔一眼,欲言又止。
對方不僅是傭兵團的成員,還是他好友的女兒。
他答應過好友,要把人看好了。
可如今……
這時,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感覺對方的氣勢似乎強盛了些,還帶著些許力量掌控不太熟練的波動。
他眸光微閃,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試探著開口道:
「克麗絲塔,你六環了?」
克麗絲塔聞言,轉頭看向瓦倫丁團長,想了想,微微頷首。
瓦倫丁見狀,撓了撓頭。
五環到六環,對於施法者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門檻。
相當於騎士道路高階大騎士到大地騎士的突破。
很多人卡上十年二十年都過不去,甚至終身過不去也正常。
就他所知,克麗絲塔卡在這一步也有段時間了。
可如今……一夜之間就突破了,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他有些說不出話來,意識到自己可能還低估了那個叫羅溫的外來者。
就算是傳奇強者,他都認為不至於有這麼厲害。
他自己也是個大地騎士,知道當初突破時的難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克麗絲塔身上又轉了一圈。
感受到那幾抹新生氣息愈發清晰後,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乾咳了一聲,然後道:
「那你……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克麗絲塔,又指了指遠處羅溫消失的方向,比劃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克麗絲塔見狀,頓時明白瓦倫丁團長的意思,不由自主地輕撫了一下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後,沒有看瓦倫丁團長,而是側過身,掃了一眼身後。
駐地大門裡。
正有不少的傭兵團的成員湊在一起,目光都往這邊瞟。
有團里的老人,也有不少見了她連話都不太敢說的年輕新人。
她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也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於是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團長,我準備回家休整一下,近期應該沒有其他任務吧?」
瓦倫丁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連連點頭:
「好……好……這樣也好。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
「團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青鈴蘭已經交給梅洛絲大人了,報酬這兩天就能批下來,到時候我讓人給你送家裡去。」
克麗絲塔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過身,向駐地大門外走去。
淺藍色的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動,背後的淺亞麻色長髮被風拂起一縷,她抬手攏了一下。
瓦倫丁團長看著對方遠去。
然後回頭,看向身後那些怔怔發呆的傭兵團成員們。
駐地內,一片沉默。
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沉著臉不說話的,也有幾個年輕成員哭喪著臉,垂頭喪氣的,像是被踹了一腳的狗。
瓦倫丁微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幫小子心裡不好受。
克麗絲塔在團里這些時日,雖然略顯疏離冷淡了點,可該出力的時候從來沒含糊過。
這幫小子嘴上不說,心裡也都存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如今一夜之間,那點心思全被摔碎了,碎得連個響都沒聽見。
可他又能說什麼呢?
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於是瓦倫丁搓了搓臉,揚聲道:
「行了行了,都別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了!今天不接活,我請客,老地方,橡木酒館,酒管夠!」
話音剛落。
一個反應很快的老傭兵,立刻接過話道:「團長你說真的?」
「廢話,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瓦倫丁瞪了他一眼,「去,把團里的人都叫上,一個都別落下!」
「哈哈,那可太好了,團長請客!今天一定要把團長喝破產!」
旁邊幾個人被逗笑了,氣氛鬆動了些,有人開始往大門方向走,有人回頭招呼屋裡還在發呆的同伴。
可也有沒動的。
角落裡那個之前檢查箭矢的弓箭手還坐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瓦倫丁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喝酒去。」
弓箭手抬起頭,看了團長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嗯了一聲,跟在人群後面慢慢走。
其他幾個沒動的,瓦倫丁也依次上前去,親自拉起來。
一行人走出了駐地大門。
很快便到了橡木酒館。
瓦倫丁在最裡面找了張最大的長桌,把椅子一拉,大手一揮:「先上十桶麥酒,再上烤肉!」
隨著酒液入喉。
話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嘖,沒想到克麗絲塔是這樣的人。」
「平時看著挺正經的,結果人家來了才一天就……」
「行了。」有人放下酒杯,掃了他一眼,「怎麼著,跟你有什麼關係?人家什麼實力,你什麼實力?」
「人家是團里的首席法師,你一個負責背物資的,瞎想個什麼勁。」
年輕傭兵被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張了張,又閉了閉,最後只是悶悶地灌了一口酒。
有人湊到瓦倫丁身邊,小聲問道:「團長,你說那人,什麼來頭?」
瓦倫丁端著酒杯,盯著杯里的酒看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看不出來。」
隨即又補充道:
「但估計不止七階。」
「不止七階……」那人倒抽了一口氣,酒都醒了一半。
「那克麗絲塔跟著他,也不算虧吧……」又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話讓桌上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有人看向別處,也有人若有所思。
「喝酒喝酒!」一個絡腮鬍大漢站起來舉著杯子:
「來!操這些心幹什麼!誰先趴下誰給全團刷一周的靴子!」
麥酒一桶一桶地空下去。
最終,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瓦倫丁見差不多了,把酒錢結了,叫人把成員們都送回去。
然後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
一個中年傭兵站在他背後三四步遠的地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團長,克麗絲塔,她還會回佣兵團來嗎?」
瓦倫丁聞言,看向天邊那道銀色帷幕的方向,開始思索起來。
歷來進入那道銀色帷幕的強者,大多都是出來後又回到了各自的城市,沒有聽說能離開這個世界的消息。
那人再強應該也不會例外。
所以,這個事最終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他也不知道。
不過,想來應該不會是壞事,於是慢慢說了一句:「我不知道,等那人再回來應該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