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末尾處。
羅溫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雷蒙德城主便先說話了:
「兩位無需擔心。」
他語氣溫和,輕笑道:
「你我都有傳奇實力,裡面的東西自然少不了二位的一份。」
「我保證,只要兩位願意合作,必然有應得的回報。」
他頓了頓,繼續道:
「況且,這路總歸是要有人去探的。時間緊迫,也是為了大家都能活著進去,活著出來。」
「兩位覺得呢?」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羅溫兩人身上。
那看起來在研究大殿法陣的魔法師,面色也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他飛速盤算了一下目前的局勢。
如果被選中去填坑的人都死光了,那他這個還在研究法陣的人,恐怕就得排在後面那兩人之前去送死了。
他現在只盼著那兩人趕緊拒絕雷蒙德的條件,好多拖些時間,最好能讓他趁機逃之夭夭,那就更好了。
羅溫聞言,沉默了片刻。
通過之前那天空騎士的探路,他剛才就一直在觀察這座大殿的法陣結構,目前已經大致想到了破解的方案。
那些銀霧與空間裂隙,遵循著某種與神殿殘存法則嵌合的規律。
看似無懈可擊,但只要找對了核心節點,也不是不能破除。
他正想著要怎麼做才好,沒想到就有人自告奮勇了。
也好,省了他不少工夫。
「說得有道理。」羅溫開口了,語氣平淡。
這話一出,被籠罩在束縛法陣中的那群人面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有人面如死灰。
有人氣得發抖。
那魔法師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年輕人,居然就這麼,認慫了?
對方難道不知道這個雷德蒙城主顯然是在忽悠他們嗎?
雷蒙德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對方至少還會再提些條件,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都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現在這樣,倒是省了一些麻煩。
「兩位明白就好。放心,裡面的收穫,定不會虧待二位。」
他笑了笑,重新看向最初選定的那個皮甲男子。
然而就在這時。
羅溫卻繼續開口了。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雷蒙德身上,語氣中帶一絲不解:「那你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去探路?」
他指尖微微抬起,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指間一閃而逝:
「時間確實挺緊的。」
「與其讓這些實力不夠的傢伙去送死,不如乾脆你這個傳奇直接去探路,豈不是更快?」
「也省得浪費時間。」
聞言,雷蒙德城主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斂去。
他死死盯著羅溫,目光由詫異轉為陰沉,眸底深處閃過一抹森寒:
「羅溫閣下……是吧?」
「你莫非是在和我開玩笑?」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目光也掃過羅溫的指尖,然後,瞳孔驟然一縮。
那道銀白色的光芒雖然一閃即逝,卻散發出一縷讓他的靈魂深處本能地戰慄起來的法則波動。
那是一種複合空間法則的波動!
而且凝練得近乎恐怖,遠遠超出了他所能預期的範疇。
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但,已經太遲了。
羅溫已經懶得廢話了。
作為傳奇巔峰級魔法師,剛才他說這麼多,只是為了暗中勾連此地的空間法則之力罷了。
這片區域的空間法則異常活躍,裂隙的流動只是法則運轉的表徵。
他順著那些裂隙的軌跡反向追溯,已經摸清了整座側殿外圍法陣的核心節點所在。
現在,也沒必要再拖延時間了。
只見雷蒙德城主腳下一個銀白法陣驟然成型。
直徑不過一米多的樣子,卻以羅溫指間那道銀芒為引,瞬間爆發出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傳送之力。
雷蒙德面色驟變,渾身力量如同被引爆般轟然暴漲,想要強行掙脫那道空間法則的傳送。
但那道銀白光圈的速度遠遠超出他的反應極限。
不過瞬息之間,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已然出現在大殿邊緣一處被空間裂隙環伺的空間中。
那個位置,便是羅溫剛才觀察到的一處重要節點。
雷蒙德的身體出現的一瞬間。
四周的空間裂隙便如同被驚動的蛇群般開始朝他湧來。
他不由得暴喝一聲。
全身傳奇本源力量瘋狂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法則之力護盾,堪堪擋住了第一波絞殺般的裂隙切割。
銀白色的電弧在護盾表面炸裂開來,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你——!!」他猛地回過頭,死死盯著羅溫,驚駭欲絕道:
「你竟然是——傳奇巔峰?!」
「別急。」羅溫站在原地,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道:
「你一個人可能不太夠。」
他指尖再次輕彈,又是兩道銀白色的法陣光圈同時在場上成型。
這一次,它們亮起的地方,是在青環城隊伍中另外兩名傳奇強者腳下。
那兩人是雷蒙德一方除他之外的核心傳奇戰力。
一位是布下束縛法陣的多米尼克,另一位是始終沉默不語立於隊伍末尾的黑袍老者。
羅溫早就用探查術探明了他們的實力和位置,此刻只需輕輕一撥,便將他們撥到了指定位置。
兩道銀光驟然閃爍。
多米尼克與黑袍老者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動作,便被那空間法則之力裹挾著,強行送到了雷蒙德身旁的兩處相鄰節點上。
三人各自被分隔在三塊互不相連的空間中,呈三角形分布。
四周全是密集的空間裂隙和緩緩蔓延的銀色霧氣。
那些裂隙在接觸到他們身上的傳奇之力後,便開始瘋狂跳動。
夾雜著空間滲透的銀霧如潮水般湧來,發出細密的嗡鳴聲。
至此,青環城隊伍的三個傳奇全部都在猝不及防間,就被羅溫以短距離傳送直接傳送到了指定點位。
但八階傳奇強者,終究不是方才那個七階天空騎士那般孱弱。
三人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傳送打亂了陣腳,但在最初的驚駭之後,都迅速穩住了身形。
他們畢竟是經歷了無數次生死磨礪的傳奇強者。
傳奇本源之力施展開來。
如山如海的法則之力死死抵住了銀霧的擴散與空間裂隙的切割。
雷蒙德一聲怒吼,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一道墨綠色的光柱自他掌心轟出,試圖擊碎身側的裂隙,為自己打開一條逃生之路。
多米尼克的力量更是以束縛法則為核心,在身體外形成一道旋轉的光幕,與空間裂隙的切割之力強行對抗。
三人合力之下,竟真的在那些裂隙與銀霧的包圍中撐住了一線局面。
但羅溫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
他目光越過三位傳奇,落在遠處大殿外圍法陣的一處核心節點上。
那裡看起來與周圍的其他位置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有一塊毫不起眼的灰色石板,邊緣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風化碎屑。
但羅溫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裡是整個大殿外圍法陣的真正中樞。
更是整片銀色迷霧與空間裂隙的核心節點。
那處核心的空間法則之力波動極為隱晦,如同深海中潛行的巨獸,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得近乎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他擁有一位傳奇巔峰空間系魔法師全部感悟的話,哪怕他擁有著探查術,也未必能找出來。
這時,那處核心為了壓制這三個闖入者的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一陣短暫的紊亂。
法陣自身的力量被大量消耗,核心處的保護也隨之減弱了一瞬。
如同一隻被驚動的章魚,在伸出觸手的同時露出了它柔軟的下腹。
羅溫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指尖驟然亮起一道銀白光芒。
凝練而純粹。
仿佛將一片完整的空間法則之力摺疊壓縮於方寸之間。
羅溫朝那個位置輕輕一划。
一式虛刃折躍。
細如髮絲的銀白色光線從他指間飛射而出,在虛空中無聲地穿行。
那道光線的速度看起來並不快。
然而,它穿過的每一寸空間,都在它經過的瞬間發生了一種奇異的扭曲與摺疊。
如同一張紙被摺疊起來,將原本遙遠的距離壓縮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尺度。
所以,幾乎在同一剎那。
那道光線已經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法陣核心的表面。
然後,它光華大放。
整個大殿外圍的法則之力運轉,在這一刻,全面崩潰!
整個法陣的紋路在瞬息之間亮起又熄滅,如同一顆垂死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搏動。
法則之力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間便形成了猛烈的反噬,不可遏制地湧向最靠近核心的三處節點。
正是雷蒙德、多米尼克和黑袍老者三人所在的位置。
那種力量,遠超尋常八階強者所能承受的極限。
三人面色驟變。
即便是傳奇強者的法則之力,在這股自法陣核心傾瀉而出的空間法則洪流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堤壩。
「不——!!」
雷蒙德發出一聲怒吼,拼命調動全部的傳奇本源之力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但,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那道銀白色的洪流在吞沒他的瞬間,連帶著將他周身的空間一同絞碎、擰斷、湮滅。
三道人影在刺目的銀白色光芒中迅速淡化。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
一點一點地消融於虛空之中。
然後被裹挾著散入空間裂隙之中,最終什麼也沒有剩下。
至此,場面上平靜了下來。
銀霧緩緩散去。
而大殿法陣之外,則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發生的事,幾乎只在瞬息之間就已完成。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個魔法師終於抬起了頭,手中的演算晶石掉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而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近乎呆滯的目光,緩緩轉向羅溫所在的方向。
三個傳奇強者,就這樣死掉了?!
而且——
傳奇巔峰強者?!
所有人看著羅溫那張年輕俊美的面容,腦子裡一片空白。
有人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第二步。
那個被第二次點中的皮甲男子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咚聲。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呆呆地看著羅溫。
一個看起來如此俊美的年輕人,竟抬手間便滅殺了三位傳奇強者。
這是何等的荒謬!
而且,那三個傳奇在剛才那段短暫的對抗中,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一名七階強者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三個傳奇……一眨眼就……那可是傳奇啊……三個……」
沒有人回答他。
空氣中只有一種顫慄般的死寂。
青環城隊伍的人更是面如死灰。
羅溫身旁,奧莉薇婭也怔在原地,極度震驚地看向邊上的男子。
她可以說是此地最了解羅溫的人。
然而,她也從未聽他說過——
這位北境的霜心公爵閣下,居然還是一位傳奇巔峰的空間系魔法師!
作為銀龍,她自身對空間魔法也有著不低的造詣。
正因如此,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方才那幾道空間法則運用中的精妙與恐怖之處。
簡直是超乎想像,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輕描淡寫!
強行短距傳送一名有所防備的傳奇強者,本身就難度極高。
而同時傳送三位,還精準地將他們分別送到三個不同的坐標點上。
這種級別的空間法則掌控力,堪稱是恐怖絕倫。
更不用說那最後一道虛刃折躍,她甚至沒能完全看懂其運作原理。
她看著羅溫的側臉,白金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怔然難言。
銀龍少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莫名情緒:
「你……是傳奇巔峰?!」
「還是,空間系魔法師?!」
羅溫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有微風從廢墟深處吹來,掀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笑了笑,輕聲道:
「有一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