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靈不會停。
它們源不斷從地下醒來。損壞的單位會被傳送回墓穴修復，然後重新投入戰場。
黑科技武器一件一件報廢。
護教軍十不存一。
此刻還活著的，只剩下不到兩百人。
「賢者。」技術神甫的聲音帶著絕望，「我們..........是不是該啟動自毀程序了？不能讓萬機之神的知識落入異端之手。」
布萊斯沒有回答。
他的光學鏡頭透過帳篷頂部的觀測口，看向遠處的山脊線。
那裡，整齊齊地站著至少五千名太空死靈戰士。
它們沒有進攻。
已經三個標準時沒有進攻了。
布萊斯不知道為什麼。
而此時一個站在最高處的身影。
塔拉辛。
活體金屬的修長軀體在星光下如同一尊雕塑。他的權杖頂端，一顆時空碎片正緩緩自轉，折射出扭曲的光芒。
「有意思。」
塔拉辛站在山脊上。
他看著山谷中那個小的營地。
三千護教軍被打到只剩兩百，黑科技武器全部報廢，虛空盾搖搖欲墜。
但那個機械賢者還在指揮。
還在調度殘兵。
還在用最後的資源布置陷阱。
三次佯攻，布萊斯都精準地識破了。
兩次包抄，他提前轉移了關鍵設備。
就連塔拉辛派出的滲透型死靈蜘蛛，都被他用改裝的電磁脈衝精確癱瘓。
「以碳基生物的智力上限而言..........」塔拉辛的聲音如同金屬碰撞，「堪稱上品。」
他轉向身側的一名死靈領主。
「不急。讓他再掙扎一會兒。」塔拉辛的權杖輕輕點了點地面，「等他精疲力竭、黔驢技窮之後再收網。完美的收藏品，需要在最絕望的瞬間定格。」
死靈領主沉默地執行命令。
...............
與此同時。
馬庫拉格。
極限戰士的母星。
戰團長卡爾加放下手中的數據板。
「確認了？」他的聲音低沉。
「是的，戰團長。」通訊官回答，「布萊斯賢者的求救信號是三周前發出的。信號非常微弱。」
卡爾加站起身。
身軀在指揮室里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星圖上維亞拉星系閃爍的紅點上。
布萊斯。
是一個脾氣古怪但技術精湛的機械賢者。
而且他的老師曾經花了三十年的時間修復了極限戰士戰團聖殿中一個損毀了兩千年的聖物。
就沖這份人情，卡爾加也不能坐視不管。
「集結第二連。」卡爾加的聲音沒有猶豫，「我親自帶隊。」
「戰團長！」副官上前一步，「僅憑一個連隊..........」
「足夠了。」
卡爾加打斷他。
...........
一個小時後。
一艘戰鬥駁船和十六艘護衛艦撕裂亞空間，朝維亞拉星系駛去。
卡爾加站在艦橋上，目光平靜。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支規模大了他百倍的艦隊，正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赴同一個目的地。
亞空間。
羅亞的艦隊航行了近半年。
但當它們撕裂帷幕、重新跌入現實宇宙時，維亞拉星系的恆星時鐘顯示——距離布萊斯發出求救信號，僅過去了五天。
亞空間的時間扭曲，這次站在了羅亞這邊。
新血淚號的艦橋上，羅亞從航行坐艙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到了？」
「到了。」福羅斯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羅亞走到舷窗前。
維亞拉三號行星懸浮在虛空中。灰白色的星球表面泛著金屬反光，那是活體金屬覆蓋地殼的痕跡。
「全艦隊。」羅亞的聲音通過指揮頻道傳出。
「以三號行星為圓心。」
「展開球形包圍陣。」
他的命令簡潔乾脆。
大量的戰艦如同一群聽到號令的獵犬，從亞空間躍遷點散開，以精準的航線向三號行星合圍。
六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占據了六個關鍵方位。
戰鬥駁船填補了中間的空隙。
打擊巡洋艦游弋在外圍，形成第二道封鎖線。
五分鐘後，維亞拉三號行星被一張鋼鐵大網徹底罩住。
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
三號行星地表。
東半球山脊。
塔拉辛正在欣賞布萊斯的最後掙扎。
那個機械賢者剛用最後一枚改裝的電磁地雷癱瘓了三名死靈戰士，然後利用爆炸的煙塵掩護，將兩名受傷的護教軍拖回了內層防線。
「精彩。」塔拉辛點了點頭，「是時候收網了........」
他的話停住了。
塔拉辛抬頭。
他的感知系統........在零點一秒內捕捉到了來自軌道方向的異常。
大量的。
極其大量的質量信號。
從亞空間中跌落現實。
塔拉辛的光學傳感器調整焦距，穿透大氣層，鎖定近地軌道。
然後他看到了。
戰艦。
密麻麻的戰艦。
從他的視角望去，維亞拉三號行星的天空正在被遮蔽。一艘接一艘的帝國戰艦如同從虛空中傾瀉而出的鋼鐵洪流，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密度填滿了近地軌道的每一寸空間。
一艘。兩艘。十艘。五十艘。一百艘。
還在增加。
三百餘艘人類帝國戰艦。
其中六艘是榮光女王級戰列艦。
六艘。
塔拉辛的活體金屬面部做出了一個他六千萬年來很少做出的表情........
困惑。
純粹的、發自核心程序的困惑。
「這是什麼？」塔拉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不確定的音調。
如今的人類帝國能夠隨隨便便拿出這麼大的手筆嗎？
「人類帝國迷失在亞空間中萬年的龐大遠征艦隊？」
這是唯一說得通的答案。只有大遠征時期的帝國才有這種規模的集中兵力。一支在亞空間中迷失萬年後重新跌落現實的艦隊........雖然概率極低，但在亞空間的混沌法則下並非不可能。
塔拉辛的權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他原本只是想收藏一個機械賢者。
現在..........似乎有更值得收藏的東西送上門了。
收藏家的本能被徹底點燃。
新血淚號。艦橋。
羅亞盯著全息投影上那顆灰白色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