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是沒有聲音的。
但是沉思者屏幕上的紅色光斑已經多到計數器歸零的地步了。
羅亞的聲音用短波通訊器發出之後，新血淚號以及後面的百多艘帝皇級戰列艦的彈射甲板上閘門一起打開。
一排又一排的白光亮了起來。
那是雷鷹炮艇發動機點燃之後留下的火焰。
不是幾十架，也不是幾百架。放眼望去，整個泰拉近地軌道就好像被捅破的蜂窩一樣，黑壓壓的鋼鐵飛賊從各個發射口裡噴射而出。
炮艇之間還穿插著一些較長的登艦魚雷。裝載終結者小隊的金屬梭子噴射出高濃度的化學燃料，朝著懷言者，黑色軍團的方向衝去。
「忠心之誓」號艦橋。
阿巴頓站在高台邊上。
當全息投影中的防禦陣列將對面突擊艇的數量標為三萬八千五百的時候，黑色軍團的統帥沒有絲毫的猶豫，靴子踏在甲板上留下半圈灰塵之後又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很是自然。
退完以後，阿巴頓隨手拉了一下前面的披風，站到了洛嘉右後方的位置。
而他的左邊，盧修斯正按著劍柄。
當阿巴頓後退的時候，盧修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盧修斯看著眼前白色的航跡覆蓋在整個星圖之上，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曾見過大場面，在一萬年前圍攻皇宮的時候，虛空中的空投艙也沒有這樣密集。
這不是進攻陣勢，這完全是用鋼鐵在宇宙中填海。
「盧修斯。」阿巴頓在後面小聲說道，「往前站站，別擋住戰帥大人耀眼的光輝。」
盧修斯回過頭來，對著阿巴頓翻了個白眼。
目前並不是內訌的時候。
洛嘉在最前面，並沒有後退。
五股神力在他的身體裡相互震盪，洛嘉看著那些如同鐵屑一樣飛來的炮艇，喉嚨里發出沉悶的震動。
「凡人的掙扎。」
洛嘉把戰錘舉了起來，錘頭上的符號使周圍的空氣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他們以為數量可以彌補神明之間的差異。開火！把這些廢鐵都打碎！」
命令順著亞空間的波動傳遞出去。
懷言者的戰艦最先有所動作。
覆滿經文的重型炮塔慢慢地轉動著，數以萬計的宏炮，光矛同時向虛空傾瀉火力。熾熱的等離子光柱橫掃而過，漆黑的星空頓時被撕出很多亮白色的裂縫。
黑色軍團的巡洋艦也開始發射炮彈了。
彈幕在兩個陣營之間拉起了幾萬公里長的火牆。
一架雷鷹炮艇剛剛越過了中線，就被一顆大口徑高爆穿甲彈給凌空擊中了。精金做的裝甲在真空中被擊碎之後，裡面的燃料箱也隨之殉爆，形成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火球。
旁邊的一枚登艦魚雷被三道光矛同時射中，外殼被高溫熔化，魚雷斷成了兩半。
沉思者屏幕上的傷亡數字不斷地增加。
五分鐘之內，被擊毀的炮艇，魚雷就超過了三位數。
盧修斯看著那些殘骸，臉上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緊接著他的眼皮就劇烈跳動起來。
戰線後面，靠近月球軌道的一處大型空間站甲板上。
白煙開始上升。
剛剛在太空中被炸成碎片的星際戰士，完好無損地從一張張紅色的木床邊站了起來。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自己的雙手一眼。
負責整備的一連長踢了踢床腳說：「別發呆了，編號第七批，後勤甲板上拿槍，三號發射井！」
戰士們又拿起了爆彈槍，抓起腰間的木盾，跑步穿過長廊，又進入了新造出來的炮艇艙里。
推進器點火。
他們再次被彈射到了太空之中。
而在泰拉軌道船塢裡面的情況就更加驚人了。
機械神教的大賢者哈迪斯穿了一件沾滿機油的長袍，站在懸空的吊橋之上。他的機械義眼裡面藍光一閃一閃的，身旁排開了整整兩百個工作檯。
每張工作檯前面都有兩個機械神甫，他們的目光是呆滯的，但是動作非常快。
「精金錠推進去！」哈迪斯的大喇叭在工廠里響起來，「紅石線路鋪設好，下界合金外殼安上去，別管油漆，能飛就行！」
工作檯上面有白色的光在跳動。
一聲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之後，一架兩米多高的雷鷹炮艇前起落架在白色光芒中落定。
從投入原料到最後組裝完成，整個流程只有二十秒左右。
艙門一關上，後面的起重臂就直接把炮艇推進到了重力滑道里。
滑道口可以直達外太空。
懷言者擊碎一架，在泰拉的船塢中就吐出三架。太空中殘骸下落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新炮艇加入戰鬥序列的速度。
洛嘉站在懸空台上，臉色也慢慢變得非常難看。
破碎的紅色光點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在虛空中擴散成更大的陰影。
「這是不可能的。」洛嘉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凡人的造船廠需要六個月的時間才能聖化出一台引擎的機魂。」
阿巴頓望著星圖，心中不禁長嘆。
機魂？
別人連螺絲都不擰，直接把鐵塊倒入箱內，你卻和別人談機魂。
阿巴頓向副官做了個很小的動作。副官心領神會之後就悄悄退到一邊，去給黑色軍團的各艦發送備用跳躍指令。
正前面的戰鬥打得火熱。
然而所有人的視線都沒有落到，懷言者所屬的一艘戰巡艦內部，一條幽綠色的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了。
獸人傳送門。
綠皮那些奇特的科技在MC規則的作用下變得非常穩定，這種穩定是毫無道理可言的。
門框是由粗糙的鐵塊拼接而成的，在上面還能看到鐵鎬鑿出的方形痕跡。
羅亞從門裡走了出來。
終結者動力甲沉重的腳步聲踏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在他身後，但丁戴著金色的死亡面具，拿著安敏之斧，帶著三十名聖血天使精英跟著他。
這裡是懷言者戰巡艦「神聖低語」號的副能源室。
管道裡面流出來的是臭烘烘的機油，四周的艙壁上全是用血寫的瀆神之語，在承重柱上用銅釘釘著幾個凡人奴隸的乾屍。
羅亞環顧四周之後，抬手切出一把附魔鑽石鎬。
「動作快點。」羅亞咬了一口麵包之後說，「打開承重甲板，直接去動力室。」
但丁點了下頭，正準備讓士兵們散開來警戒。
通道拐角處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裝甲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