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沾滿了冰冷的黏液。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那種力量不屬於靈能，也不屬於任何他所知曉的唯心亞空間權柄。
那是單純的「規則」，就像宇宙常數規定了光速一樣，那一腳踢下來，你就必須受到傷害，必須被擊退，沒有任何豁免的可能。
「偽帝.........到底給了你什麼？」
洛嘉的聲音在全封閉的泥土空腔里迴蕩，通訊頻段被泥土方塊徹底鎖死，所有的聲音只能在內部不斷反射。
「為什麼你的力量會是這樣？荷魯斯當年沒有見過，馬格努斯也沒有見過.........這根本不是帝國真理，也不是亞空間真理！」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幾道冷冽的亮光在四周亮起。
那是動力甲目鏡的光芒。
正面，羅亞眼眶中的目鏡散發著深紅色的光芒，手中附魔鑽石劍上的灰白火焰在黑暗中跳動，把劍刃周圍的空氣燒出輕微的波紋。
左側，但丁的金色面甲上，兩道冷綠色的光學目鏡亮起。
右側，老兵卡恩手持染血的鑽石劍，面甲上的紅光沉穩而冰冷。
後方整整五千名手持木盾和附魔長劍的精銳老兵，成環形散開，將洛嘉死死圍在正中央。
上萬隻發光的目鏡在漆黑的泥土空腔里連成一片，像是一群在深海中圍剿獵物的鯊魚。
洛嘉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細微的生理動作，甚至通過喉部的微型傳感器傳回了他自己的耳膜。
他害怕了。
在伊斯塔梵五號上背叛帝國的時候，他沒有害怕；在考斯星系屠殺極限戰士的時候，他沒有害怕；甚至在亞空間直面四神真身的時候，他也只有狂熱與敬畏。
但現在，在這個完全封閉的土盒子裡，看著周圍那些沉默不語的戰士，洛嘉感受到了一種被流水線宰殺的恐懼。
「動手。」
羅亞吐出兩個字。
命令下達的瞬間，羅亞腳下踩著一塊泥土方塊，猛地發力衝出。
鑽石劍在空中帶起一道筆直的灰白色火線，直奔洛嘉的脖頸。
「滾開！」
洛嘉瘋狂地揮舞六條手臂，體內的五神神力不再有任何保留，徹底爆發開來。
奸奇的幻術在黑暗中製造出數以千計的虛假殘影；納垢的瘟疫化作綠色的濃霧在空腔內蔓延；恐虐的怒火在虛空中點燃血海；色孽的尖叫幾乎要撕裂凡人的神經；而瓦什托爾的機械符文則化作無數鋒利的金屬齒輪，朝著羅亞鋪天蓋地地切了過去。
然而，在這個封閉的環境裡，所有的攻擊都顯得徒勞。
老兵們整齊劃一地舉起手中的木盾。
一面木盾碎了，立刻從物品欄里換上一面新的。
附魔戰旗被插在懸浮的泥土上，生鏽的旗幟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將所有的瘟疫毒霧和神力侵蝕強行淨化。
更致命的是，外圍的工程部隊根本沒有停手。
他們正從外向內，不斷地往盒子裡填塞新的泥土方塊。
原本一千公里直徑的活動空間，在短短几分鐘內，已經被壓縮到了不足一百公里。
而且這個範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縮小。
洛嘉的閃避空間被極度壓縮。
他拼盡全力甩出一道分解光束，轟在身後的泥土牆壁上。
除了激起一片細小的泥土顆粒，整面土牆連一道裂紋都沒有產生。
「為什麼打不爛！為什麼！」洛嘉近乎瘋癲。
就在他回頭的這一瞬間，羅亞已經殺到了面前。
鑽石劍帶著破空聲當頭斬落。
洛嘉倉促之間舉起四條靈能手臂交錯抵擋。
五色護盾剛剛撐起，鑽石劍上的鋒利V附魔直接觸發了暴擊效果。
咔嚓！
四條由純粹靈能凝聚而成的粗壯手臂，被鑽石劍像切枯木一樣整整齊齊地削斷。
斷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洛嘉發出悽厲的慘叫，剩下的兩條手臂拼命向前抓去，試圖勒住羅亞的脖子。
羅亞連躲都沒躲。
他抬起左手中的木盾，迎面頂在洛嘉的面門上。
盾牌無敵判定生效。
洛嘉所有的反撲力量全部被那塊薄薄的木板吃下。
趁著洛嘉身體陷入僵直的零點五秒，羅亞右腿猛然屈膝，隨後全力踹出。
咚！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印在洛嘉的小腹上。
原本就在迅速縮小的泥土牆壁正好推到了洛嘉的身後。
洛嘉的後背狠狠撞擊在堅硬的泥土方塊上，巨大的衝擊力無法被泥土吸收，全部回彈到了他自己的肉體裡。
咔嚓，咔嚓。
脊椎骨斷裂的聲音極其清脆。
洛嘉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貼著土牆滑落下來，膝蓋跪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
納垢的修復力量還在運轉，但修復的速度已經遠遠趕不上肉體崩壞的速度。
附魔鑽石劍上的灰白火焰已經沾上了他的肩膀，順著血管一路往裡燒，將他體內的五神賜福一層層剝離、焚化。
腳步聲停在了洛嘉的面前。
羅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鑽石劍的劍尖抵在洛嘉光滑的大光頭上，劍鋒微微用力，刺破了一點表皮。
一股惡臭的黑血順著洛嘉的眉心流了下來。
周圍，但丁、卡恩以及上千名精銳老兵緩緩圍攏上來，木盾和長劍將最後一絲空隙徹底堵死。
盒子的內部空間，此時只剩下不到十米大小。
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洛嘉抬起頭，那張原本布滿狂熱與傲慢的原體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了涕淚橫流的絕望。
他體內的傲慢在絕對的暴力和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
懷言者的本質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們不是真正的戰士，他們只是一群依附於強者的寄生蟲。誰強，他們就跪拜誰；誰能主宰他們的生死，誰就是真理。
「羅亞.........羅亞兄弟！」
洛嘉伸出僅剩的兩隻手，顫顫巍巍地想要去抓羅亞的腳踝，卻被羅亞一腳踩在手背上，將指骨踩得粉碎。
洛嘉痛呼了一聲，但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近乎諂媚的哀求。
「等等！我們可以談談！我們是血親兄弟啊！」
「當年.........當年荷魯斯叛亂，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忽悠了！還有艾瑞巴斯那個雜碎，是他把亞空間的邪物帶到我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