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羅亞走了過來。
「你是..........羅亞?」安格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對,是我。」羅亞把豬排往前遞了遞,「歡迎回人間,安格隆。雖說現在的銀河爛得跟泔水桶差不多,但總比在亞空間給恐虐當看門狗強。」
安格隆接過豬排,沒有立刻吃。
他把肉攥在手心裡,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傳到神經。
真實的溫度。
基里曼看著赤著上身的安格隆,神色複雜。
「屠夫之釘真的拔乾淨了?」基里曼問。
「乾淨了。」羅亞隨口回答,「一桶牛奶下去,連渣都不會剩。」
「基里曼..........」安格隆閉上眼睛,「我殺了很多你的子嗣。在考斯,在伊斯特凡,在努凱里亞..........我記不清了。」
「那是釘子乾的,也是恐虐乾的。」
「當然,你自己也得擔一部分責任。等仗打完了,去馬庫拉格除草,除個三百年,算你賠罪。」
基里曼把帝皇之劍插回背後的劍鞘,帶著一絲玩笑。
安格隆苦笑了一下。
除草。
換作一萬年前,誰敢對紅沙之主說這種話,腦袋早就被擰下來當酒杯了。
但他現在只覺得合理。
基里曼抬手拍了拍安格隆寬闊的肩膀:「走吧,父親在泰拉王座廳等著。有些帳,不僅你得算,他也得跟你交代。」
聽到「父親」兩個字,安格隆的高大身軀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角抽搐了兩下,腳步往後挪了半步。
「我..........我不去。」安格隆把頭扭向一邊,聲音發澀,「我背叛了誓言,把他的軍團變成了瘋子,還帶著異端艦隊燒回了泰拉。我沒臉見他。」
基里曼皺起眉頭,正準備用大遠征時期的軍法與責任感去教育這位兄弟。
羅亞卻先擺了擺手,打斷了基里曼的話頭。
「不去就不去唄,多大點事。」
「再說了,當年那破事本來就是黃皮子自己不做人。」
「你在努凱里亞跟兄弟姐妹都要戰死了,他開著榮光女王在天上看著,不僅不出手救你的凡人角鬥士部隊,還直接把你一個人傳送上船,換做是我,我也得反。」
忽然安靜得可怕。
基里曼眼角瘋狂跳動,右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腦門。
安格隆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張大嘴巴,眼睛瞪得銅鈴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羅亞。
黃..........黃皮子?
那是帝皇!人類之主!全銀河最強的主宰!
在這個宇宙里,哪怕是墮落最深的惡魔原體,提起那個人時也是咬牙切齒地叫「偽帝」或者「屍皇」。
黃皮子是什麼稱呼?!
安格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頭頂的虛空。
他甚至懷疑下一秒就會有一道萬丈金光的懲戒神雷落下來,把眼前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劈成灰燼。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金色的亞空間星炬依舊在遠處平穩地閃爍著,連一絲暴怒的靈能漣漪都沒有盪起來。
基里曼見怪不怪地嘆了口氣,伸手在安格隆眼前晃了晃。
「習慣就好。」基里曼面無表情地說,「那三個字,他天天在通訊頻道里掛在嘴邊。黃金王座上那位最開始還降下一兩道雷意思意思,後來雷劈在他身上連防都破不了,現在那位已經自動過濾這三個字了。」
安格隆抬手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虛汗。
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亞空間一萬年,整個現實宇宙的底層邏輯似乎都變了。
一個能徒手捏出泥土封印神選、用一桶牛奶拔掉屠夫之釘,嘴裡還張口閉口「黃皮子」的第二十一原體,讓這位曾經的角鬥士領袖大腦嚴重運轉過載。
「那..........那我能幹什麼?」安格隆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我現在渾身使不完的勁,腦子裡也不疼了。既然沒臉見他,就讓我去殺叛徒。懷言者,還有那些吞世者的狂亂種,我要親手把他們捏碎。」
羅亞與基里曼對視了一眼。
基里曼從武裝帶上解下一個可攜式戰術投影儀,在虛空中點亮。
綠色的戰略星圖上,太陽系外圍的海王星軌道附近,大批代表叛軍艦隊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
「恐怕用不著你動手了。」羅亞指著星圖上正在迅速歸零的紅色標記,語氣平淡,「佩圖拉博和多恩在那邊堵門。那兩個傢伙湊到一起,恨不得把敵人的骨灰都拿去修防線。」
..........
冥王星至海王星防線外圍。
冷寂的深空被無數道刺眼的光矛與等離子光束切割得支離破碎。
洛嘉戰死引發的靈能反噬,讓懷言者艦隊的導航員集體暴斃。
戰艦失去了陣型,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在虛空中亂撞。
「跳躍!立刻啟動曼德維爾點跳躍!」
一艘懷言者重巡洋艦的艦橋內,混沌艦長歇斯底里地拍打著控制台。
外圍的虛空盾已經在帝國之拳的宏炮轟擊下過載,厚達數米的陶鋼裝甲正在迅速剝落。
隨著引擎的過載轟鳴,這艘重巡洋艦終於強行撕開了一道微小的亞空間縫隙,艦身一閃,脫離了常規火力的鎖定,出現在了五萬公里之外的逃生航道上。
「脫離了!讚美萬神..........等等,那是什麼?」
艦長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鳥卜儀操作員驚恐的叫聲就響徹了整個艙室。
在戰艦的前方,一艘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塗裝的怪異戰艦靜靜地懸停在那裡。
戰艦的艦首沒有安裝傳統的撞角或者宏炮陣列,而是立著一門通體由青灰色方塊拼接而成、散發著詭異藍光的奇異巨炮。
那是羅亞用奸奇沙漏碎片合成出來的MC版【時光炮】。
「報告佩圖拉博大人,第七逃逸目標已鎖定。」戰艦艦橋內,一名被轉化為村民的機械神甫用僵硬的聲音匯報。
佩圖拉博坐在高大的鋼鐵指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機油紅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開炮。把這群垃圾給我抓回來。」
轟!
沒有聲音在真空中傳遞,但一道肉眼可見的時間扭曲波紋順著炮口激盪而出,瞬間命中了正在全速逃竄的懷言者重巡洋艦。
那艘已經逃出數萬公里的戰艦,艦體周圍的空間突然像是錄像帶倒帶一樣劇烈抽搐。
光芒閃爍。
一秒鐘後。
懷言者重巡洋艦莫名其妙地消失在逃生航道上,憑空重新出現在了最初被圍攻的核心包圍圈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