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他,戰場各處的懷言者戰士,無論是普通的阿斯塔特,還是已經部分變異的混沌狂信徒,全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源頭的空虛與絕望。
他們崇拜的神,死了。
他們信奉的萬神殿戰帥,被那個手持方塊和怪劍的男人,在泥土盒子裡硬生生錘死了!
「撤退!跳躍!離開這個鬼地方!」
懷言者的艦隊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原本整齊的炮火陣線瞬間瓦解,戰艦開始不顧規章地調轉艦首,甚至為了爭搶逃生路線,兩艘懷言者的巡洋艦在轉向時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想跑?」
佩圖拉博冷酷的通訊聲音在全艦隊響起,「鋼鐵勇士,把重力約束炮全部推上去!一艘也別放走,全給老子留下來拆廢鐵!」
帝國艦隊的攻勢在洛嘉死後徹底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極限戰士在基里曼的帶領下瘋狂推進,聖血天使與黑色聖堂組成鋒矢陣型,將試圖逃竄的懷言者艦隊從中間硬生生撕成兩半。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
安格隆還在戰鬥。
這位恐虐的惡魔原體渾身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基里曼剛才復活回來之後,發了瘋一樣提著帝皇之劍跟他死磕。雖然基里曼又被砍碎了一次,但安格隆的雙翼也徹底被帝皇之劍上的烈焰燒成了焦炭。
此刻,安格隆單手拄著斷裂的黑曜石巨斧,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屠夫之釘在後腦瘋狂震動,催促他繼續殺戮。
但他周圍已經沒有敵人了。
極限戰士的方陣圍在百米之外,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卻沒有任何人開槍。
就在這時,虛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陣濃郁的血光。
那是恐虐的呼喚。
在洛嘉戰死、戰局徹底崩盤的情況下,恐虐絕對不能再承受失去安格隆的代價!
一道巨大的亞空間裂隙在安格隆腳下張開,無數條布滿倒刺的黃銅鎖鏈從裂隙里探出,死死纏住安格隆的腳踝與腰際,試圖強行將他拖回黃銅神殿。
安格隆沒有反抗。
他的意識早就在一萬年的折磨中麻木了,回黃銅神殿,無非是換個地方繼續承受痛苦。
「吼.......」安格隆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任由鎖鏈將自己向下拉扯。
「恐虐,你問過我了嗎?」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黃銅鎖鏈拉扯的動作莫名其妙地卡頓了一下。
在所有極限戰士的注視下,羅亞踩著一塊憑空放置的泥土方塊,直接從半空中跳了下來。
他的動作太快了。
藉助下落機制帶來的加速度,羅亞幾乎是一瞬間就穿透了安格隆周圍的狂暴風壓,穩穩地落在了安格隆那寬闊厚重的惡魔肩甲上。
安格隆猛地抬頭,充血的雙眼死死瞪著頭頂的羅亞。
他剛想抬手去抓這個膽敢騎在自己頭上的傢伙。
但羅亞根本沒有給他揮手的機會。
羅亞手腕一翻,沒有拔劍,也沒有掏鎬子。
他的掌心裡,不知何時已經托著一個四四方方、看似普普通通的白鐵桶。
鐵桶里,乳白色的液體隨著慣性輕輕蕩漾,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安格隆,這一萬年,你也受夠了吧。」
羅亞低頭看著那顆布滿傷痕和粗大金屬管線的巨大顱骨,語氣平靜。
在戰錘宇宙的所有原體裡,安格隆的命運可以說是最純粹的悲劇。他從未想過背叛,他只是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選擇的權利,被植入了屠夫之釘,被迫淪為奴隸與殺戮機器。
羅亞不想殺他。
殺了他,頂多再拿一塊恐虐碎片。
但如果治好他,帝國就會多出一個絕對忠誠、且戰力無雙的角鬥士。
嘩啦!
羅亞手腕傾斜,整整一滿桶純白色的牛奶,帶著系統無視一切常理的絕對判定規則,自上而下,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安格隆的天靈蓋上。
「吼——?!」
恐虐在亞空間深處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怒尖叫。
但尖叫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牛奶落下的那一瞬間,不可思議的奇蹟在真空中上演了。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目的神聖金光。
純白的液體順著安格隆那猙獰的惡魔頭顱流淌而下,所過之處,深紅色的惡魔血肉像是遇到烈日的積雪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恐虐黃銅鎖鏈,在沾到一滴牛奶的瞬間,當場化作飛灰消散!
「滋滋滋.......」
更加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安格隆後腦勺上,那些深植在大腦皮層、與神經系統糾纏了一萬年的「屠夫之釘」,在牛奶的沖刷下,突然發出了一陣鬆動的脆響。
那些粗壯的管線一根接一根地從骨縫中退了出來。
沒有帶出腦漿,也沒有造成致命的創傷。
在MC牛奶清除一切異常狀態的絕對法則下,這個被帝國科技視作無法拆除的古代造物,直接被判定為了負面狀態,被硬生生地從肉體中抹除、脫落!
啪嗒,啪嗒。
幾根沾著污血的金屬管線掉在甲板上,化作輕煙消失不見。
安格隆那龐大到四米多高的惡魔之軀,在短短几秒鐘內迅速縮水。
背後的骨刺收縮回體內,獠牙變平,猩紅色的皮膚褪去,重新變成了大遠征時期那種健康而粗糙的古銅色。
四米。
三米五。
三米。
最終,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但頭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金屬管線的中年壯漢,赤裸著上身,單膝跪在冰冷的甲板上。
安格隆眼中的血紅色徹底褪去了。
那雙曾經被瘋狂與痛苦填滿的雙眼,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劇痛。
腦子裡那個折磨了他一萬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瘋狂咆哮的電鑽聲.......
徹底停了。
前所未有的寧靜。
安靜得讓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體內那顆跳動得平穩而有力的心臟聲。
「我.......」
安格隆嘴唇顫抖了一下,嗓音沙啞,但沒有任何癲狂。
他緩緩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後腦。
平整的頭皮,只有一道淡淡的陳年疤痕。
釘子.......真的沒了。
這位曾經屠殺了無數世界的紅沙之主,在這一刻,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遲遲沒有站起身來。
腳步聲傳來。
復活歸來的基里曼提著帝皇之劍,快步走到了近前。
看到恢復常人身形、眼神清明的安格隆,基里曼手裡的長劍微微垂下,劍身上的金色烈焰無聲地熄滅了。
基里曼看著這位曾經在考斯星系差點將自己撕成碎片的兄弟,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平日裡不對付,雖然兩支軍團之間有著萬年的血仇。
但看著安格隆終於擺脫了那該死的釘子,基里曼臉上依舊浮現出了一抹釋然。
「歡迎回來,兄弟。」基里曼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