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雄獅的心頭微微沉了一下。
手腕按在劍柄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幾分。
能夠憑空創造資源,能夠隨手修改規則,甚至還能讓那些死板頑固的阿斯塔特和凡人對他言聽計從。
那泰拉的最高指揮權呢?
戰帥的位置呢?
萬年前,荷魯斯搶走了大遠征的統帥權,最後把帝國帶進了無底深淵。
如今帝國正在重組,十八支軍團正在重建。
這個叫羅亞的傢伙,實力強橫到不可思議,聲望如日中天,連基里曼和佩圖拉博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果羅亞想要坐上戰帥的位置..........
萊昂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來不熱衷於虛名,但他執拗地認為,只有第一軍團的原體,只有他萊昂·艾爾莊森,才是最純粹、最堅定、最不可能被腐化的帝國之劍。
戰帥的重擔,關乎人類的存亡。
如果羅亞提出要當戰帥,自己是該拔劍反對,還是該退讓?
要是反對,自己打得過那個能把精金當方糖挖、一桶奶救活原體的怪物嗎?
萊昂的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堂堂第一軍團的至高領主,卡利班的騎士之王,在這一刻居然有些緊張起來。
「穿梭機備好了嗎?」萊昂沉聲問道。
「已經就緒,父親。」貝利烏斯答道,「獅門太空港已經發來引導信號,羅亞大人和基里曼大人正在停機坪等候接引。」
「走。」
萊昂整了整身上的盔甲,邁出沉重有力的步伐。
不管面對什麼,雄獅絕不會退縮。
獅門太空港,第一降落區。
平整的精金停機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周圍沒有凡人樂隊列隊吹號,也沒有國教修士揮灑聖油的繁瑣儀式,只有幾隊身穿金色重甲的阿喀琉斯型新禁軍列陣在側,手裡的長戟在陽光下折射出整齊的亮光。
羅亞站在最前方,身上套著那件寬大的不屈型終結者裝甲。
他的懷裡依然熟練地揣著裹著紅披風的小洛嘉。
小洛嘉手裡抓著半根咬得稀爛的胡蘿蔔,正專心致志地把胡蘿蔔汁往羅亞的胸甲雄鷹上蹭。
在羅亞身側,基里曼等人此時也站在一旁迎接著即將回歸的獅王!
穿梭機緩緩降落。
反重力引擎的轟鳴聲停歇,氣密艙門在白色的蒸汽中轟然滑開。
萊昂·艾爾莊森大步走了出來。
高大的身軀挺拔如松,金白相間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面龐上沒有任何笑意,碧綠的眼眸像兩柄出鞘的利刃,迅速掃過停機坪上的眾人。
他在戒備。
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帶著一種經過嚴密計算的防禦姿態。
他的視線在基里曼身上停了半秒,在多恩和佩圖拉博身上滑過,最後死死釘在了正中央的羅亞身上。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固。
原體之間的會面,向來充滿了無聲的氣場碰撞。
尤其是萊昂這種性格孤傲、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騎士,任何一句不對味的話,都可能直接演變成一場全副武裝的決鬥。
基里曼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想要開口打個圓場,緩和一下萊昂緊繃的神經。
然而。
還沒等基里曼出聲,羅亞已經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把懷裡的小洛嘉往肩膀上一扛,衝著走過來的萊昂咧嘴笑了笑:
「哎呀,太好了。」
羅亞的聲音很大,語氣里透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如釋重負:
「萊昂兄弟,你總算醒了。」
「前線戰事吃緊,後勤一堆爛攤子,戰帥這個天天挨罵、天天得排兵布陣的破位置,終於有人能頂上了!」
一句話落下。
剛剛踩在停機坪台階上的萊昂,整個人硬生生停住了。
他那張緊繃了萬年、刀削般嚴厲的面孔,在這一瞬間徹底僵化。
原本準備好的一整套應對政治試探的說辭、防禦性的戰術反駁,全都在這一句話面前被撞得粉碎。
戰帥?
直接給我?
不是爭權奪利?不是笑裡藏刀?
他就這麼把統領所有軍團的最高軍事大權,像扔燙手山芋一樣直接甩過來了?!
萊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原本陰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開來,眼底的警惕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完全認可、被委以重任的巨大滿足感。
這位在整個大遠征時期都以孤僻、難處、猜忌著稱的第一原體。
此刻整個人被釣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羅亞兄弟!」
萊昂大步流星地上前,完全無視了羅亞裝甲上的泥巴,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給了羅亞一個巨大的熊抱。
金屬盔甲撞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
「你放心!」
萊昂拍著羅亞厚重的肩甲,神情莊重而肅穆,甚至帶著一種為知己者死的豪氣:
「戰帥的職責,第一軍團絕不推卸!軍事作戰,我來抓!誰敢違抗軍令,我的劍決不輕饒!」
站在後面的基里曼默默把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這位帝國攝政轉過頭,跟旁邊的多恩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佩圖拉博。
基里曼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萬年前要是黃金王座上的那位父親有羅亞哪怕十分之一的情商,大叛亂根本打不起來,荷魯斯現在指不定還在哪個邊境星區樂呵呵地替帝國挖礦呢。
擁抱過後,萊昂鬆開手,這才把目光投向後方的幾個人。
當看清楚那幾張熟悉的臉龐時,雄獅的瞳孔縮了縮。
佩圖拉博。
那個曾經在泰拉城牆下砸碎無數陣地的鋼鐵之主,此時身上穿著乾淨的灰黑板甲,雖然面色依然陰沉,但沒有半點混沌惡魔的異化特徵。
安格隆。
腦後那些猙獰蠕動的屠夫之釘徹底不見了,眼神清澈而平靜,甚至還順手遞了半截肉乾過來。
至於坐在深坑邊緣被基里曼用鞭子趕著挖排水渠的馬格努斯,以及羅亞懷裡啃胡蘿蔔的小光頭..........
萊昂的神情變得極其複雜。
憤怒?仇恨?
萬年的時光足以沖淡很多東西,而在看到這些兄弟如今完好無損地站在帝國旗幟下時,那些原本刻骨銘心的過往,突然變得有些空落落的。
「佩圖拉博,安格隆,馬格努斯..........」
萊昂低聲念著這些名字。
安格隆嚼著肉乾,點了點頭。
佩圖拉博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腳下沒有後退。
萊昂深吸了一口氣,手掌在劍柄上鬆開,最後化作一句極其平靜的話語:
「回來就好。」
簡簡單單四個字,把萬年的恩怨徹底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