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晏今見到溫稚第一次,在宋宅。
他從國外修學歸來,抬眼的瞬間,恰好撞見長廊盡頭的少女。
米白長裙襯得身姿輕盈,烏黑長髮松松垂落。
長廊的風掠過發梢,捎起幾縷碎發,少女鵝蛋臉瑩潤白淨,眼尾微彎,笑起來眼瞳亮得像盛著碎光,清靈又乾淨。
她急著去找宋予溪,所以沒看見樓下凝視的他。
明媚的陽光摺扇在溫稚清透的臉上,再以一眼萬年的方式穿進賀晏今心裡,從此魂牽夢繞。
賀晏今當場怔神了好一會兒,等到人影徹底消失不見,他才問李媽:「這個女孩是誰?」
李媽笑著說:「這是溪溪小姐最最好的閨蜜,溫稚小姐,這幾天被邀請來家裡給溪溪小姐補習英語呢。」
他淡著眉眼:「哦,這樣。」
她叫,溫稚。
溫度的溫,稚嫩的稚。
賀晏今那時就住在她們的隔壁。
睡得早,總能聽見閨蜜倆的嗡嗡聲。
吵得他睡不著。
宋予溪腦袋笨,總記不住單詞。
那道輕柔的聲音總是充滿耐心,一個一個的糾正,讓她不要心急。
他還能聽她們在聊學校里發生的趣事。
什麼校長老頭快變禿頂了,物理滅絕師太最近好像快離婚,還有班上哪對哪對情侶談戀愛被發現叫家長剛在一起又分了。
甚至再偶然點,他還能聽到宋予溪背後噴自己。
什麼冰塊臉、毒舌嘴、見誰都沒禮貌。
除了一張臉有點用其他簡直一無是處。
那道聲音就發出悅耳笑聲。
賀晏今頭次覺得,被人罵的笑聲也格外動聽。
一開始少年並不懂什麼是喜歡,直到有次夢見她通紅的臉,粉嫩的唇,醒來換了床單後,賀晏今才明白,那叫一見鍾情。
決定正式出擊的那晚。
他聽到宋予溪忽然問溫稚:「稚寶,學校里現在有那麼多男生追你,兩個學霸外加一個校草和系草,你真的不動心?」
他的心一下也跟著揪緊了。
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半晌。
她才回答:「我對他們都沒感覺。」
宋予溪:「可是他們幾個真的又帥又優秀誒,特別是追求你的樣子誰看了不心動,你好厲害,這都頂得住。」
溫稚輕笑了聲:「他們確實都很優秀,但我現在並沒有想談戀愛的打算。」
他微怔。
溫稚又說:「現在快高三了,正是學習最緊要的關頭,我不想把時間都放在沒必要的戀愛上。溪溪,你知道我的目標是京大,只有考上京大我就能名正言順來到你在的城市了,以後家裡也管不了我那麼多。」
宋予溪嘆了口氣:「是啊,你媽掌控欲太強了,這次能讓你來我家住幾天都好不容易!現在確實是最緊要的關頭,談戀愛什麼的太影響學習,咱們決不能動搖考京大的軍心!」
然後,他聽到那道聲音輕輕一笑。
「溪溪,而且我相信上了大學後,我的眼界會更開闊,以後還會遇見更優秀更好的人。」
既然如此,他便去做那個更優秀更好的人。
第二天賀晏今就重新飛出國,一頭扎進醫學實驗室里,跳級、考學歷、搞研究,用兩年時間成為同齡人中最耀眼的那個人。
再次回國。
她也已經成功考上了京大,成了那一屆新聞播音系最出名的榜首。
當時宋予溪在家族群里連發七天七夜慶祝,那興奮程度好像是她自己考上了京大。
一向在群里不怎麼發言的賀晏今,也破天荒發了個【恭喜】
彼時,賀晏今身為國外常青藤醫學專業碩士,手握多個獎項和醫學專利,申請來京大當交換生,是再簡單容易不過的事情。
手續快辦好的當天,賀晏今忍不住心中雀躍,提前換上自己覺得最好看的白襯衫淺藍牛仔褲,打算來一波正式相遇,卻在京大轉角處,看見她對另外一個人笑靨如花。
還是米白色長裙,黑長直的頭髮,但那雙乾淨澄澈的眼裡已有了別樣的風景。
他來晚了一步,雖然盡力變得優秀,卻成為了故事以外的觀眾。
很遺憾,很可惜,卻沒有辦法。
誰讓賀晏今有自己的道德標準,就算再喜歡,他也沒興趣當小三。
當晚取消了交換生手續,連夜飛回M國。
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父母都問為什麼放棄這次機會。
賀晏今只是淡淡解釋一句,沒緣分。
是真的沒緣分嗎?還是相遇的那年太膽小,假設當初他沒瞻前顧後那麼多,早先一步出擊的話,是不是就輪不到那個男人了?
諸如此類的後悔經常性地將他淹沒,不愛抽菸喝酒向來潔身自好的賀晏今,也在那年學會了菸酒。
當想念深入骨髓,菸酒會讓夢中的她更快的來到自己眼前。
之後三年,他用大量的學術和論文麻痹自己,中途也曾回國,聽宋予溪吐槽閨蜜交的男友太霸道,控制欲太強,不止一次他想把她搶回來,卻在宋予溪嘴裡一句,「算了,稚寶那麼喜歡他我也沒辦法。」
遂放棄。
或許愛一個人更重要的是放手。
或許多年之後,他會作為她最好閨蜜的弟弟出席她的婚禮現場,看她熱淚盈眶的嫁給那個男人,而自己的多年暗戀只會無疾而終,最後被歲月風光大葬。
誰想老天爺對他不薄,回國那天,正好聽見宋予溪點了八個男模給失戀的閨蜜排憂解難。
賀晏今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佯裝成男模任由她醉醺醺把自己勾走。
「帥哥,你的聲音真好聽。」
「上了床聽。」
開了房,沒打算動真格,但在她主動寬衣解帶後,忍不住紅了眼抓住她的手,清晰又深刻叫出她的名字。
「溫稚,別這樣,你會後悔。」
「我不後悔。」她義無反顧翻身上來,咬住他的唇,初吻頃刻之間被魂牽夢繞多年的人搶走,又怎麼讓人甘心不和她繼續發生故事?
然後一系列的故事就開始了。
連夜高價租房子只為巧合的當她對門鄰居。
幫她遛狗,趁機討好她的狗,好翻身當乾爸。
在她前男友面前狐假虎威宣告主權,天知道在她主動說自己是她男友那瞬間,他心潮起伏有多澎湃。
之後,忍不住告了白,意料之中被拒絕,也沒事,時間還長,他讓她挑。
反正不管挑到誰,最後那個人永遠都會是他。
賀晏今有這個自信。
只要抓住,就絕不會輕易鬆手。
溫稚醉眼朦朧聽了好多好多,直到紅唇輕顫:「怪不得之前你說我是你的白月光,原來你真的喜歡我那麼久了……」
他俯身吻下來,濕吻帶著紅酒的醇香也帶著數不清的纏綿愛意。
「對,傻寶。」
「我早就對你,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