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寧盼哭得不成樣子,容景輝一個大男人也沒撐住紅眼眶,「爸爸的問題也很大,爸爸也對不住你!」
容慕白雖然一直沒說話,但看向妹妹的目光中充滿憐惜。
溫稚低著頭,試著強行壓下那些酸澀。
忽然,一隻溫熱的大掌覆蓋在她手背上。
輕輕拍了兩下。
溫稚抬頭,對上賀晏今深如墨淵的黑眸,那些洶湧的、差點不能抑制的情緒忽然就漸漸平靜下來。
似乎有他在,萬事都心安。
溫稚吸了吸鼻子,「爸,媽,這些事情都過去了。這一路走來,我哥特別護著我,所以我還好,也沒有你們想像中過得那麼慘。」
她越是這樣說,兩個人的心裡就是越痛。
錯過親生女兒那麼多年,過得好也就算了,但她卻一直在這樣的苦難里掙扎。
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們竟然又親手把她推開。
容景輝和寧盼知道,若不是溫徹今天主動講了這些往事,不然他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
他們痛心疾首看著女兒,這一刻恨不得拿出自己所有的東西來補償。
溫徹見此,知道今晚的目的已達到。
之後無論怎樣,容家所有人註定都會帶著這種愧疚,加倍對溫稚好了。
他再次開口,「說了這麼多,其實這次我也是代表溫家,來做一個表態。」
溫稚看他,似乎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哥……」
溫徹卻看了她一眼,賀晏今也無聲抓住她的手,示意溫稚不要阻擋溫徹發揮。
溫徹清了清嗓子,沉聲說:「我已經在官網發布,溫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給小稚,就當是這些年溫家對容家的補償,還有對小稚個人的補償。」
容家人集體一震。
溫徹又道:「集團股份算補償的一部分,另外房產還有車子,我過段時間也會全部給她補上。」
這話出後,溫稚情緒終於控制不住宣洩而出。
「哥……」
他哪是什麼補償。
這是他用溫氏集團給她的底氣。
告訴她,無論以後在哪裡,永遠都有哥哥給她撐腰。
也告訴其他人,溫徹永遠都是溫稚的後盾,誰都不許欺負她。
「最後還有一點,就算現在兩家已經換親,只要小稚承認,我就永遠小稚的哥哥。」
「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
容家這頓飯到最後沒有吃成。
因為所有人到最後都哭得不成樣子。
溫徹除了分享了這些往事,他還帶來了幾本溫稚小時候的相冊,小姑娘穿著蕾絲花邊的公主裙,葡萄大一樣的眼睛,漂亮又可愛。
寧盼和容景輝看了都愛不釋手,說今晚一定要好好翻翻。
他們可太想知道小稚小時候的樣子了。
出了門。
溫徹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溫稚看了賀晏今一眼,賀晏今拍了拍她肩膀:「去吧,我等你。」
溫稚小跑過去,看到溫徹始終溫和的眉眼,終於忍不住哇地哭了出來。
溫徹趕緊掏出手帕:「多大了,怎麼還哭成這樣,跟受了委屈的小貓咪似的。」
手上卻輕柔地在妹妹眼皮上擦拭著。
溫稚泣不成聲,「哥,你真好。」
溫徹今天來容家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談生意,就是特意來跟容家人講她過去發生的這些事情,好無限激發他們的愧疚與悔恨。
想用這種辦法讓容家人,從今以後更補償她這個親生女兒。
「我們小時候的那些事情,你從來都不會告訴外人,我以為你會把那些東西放在心裡一輩子的,卻沒想到,今天你竟然為了我全部都說出來了。」
「我還知道……那些事情不僅對我來說是痛苦,對幼小的、更早懂事的你來說更是一種不可磨滅的創傷。」
「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再講一遍,無疑是自己把自己當初那些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血淋淋揭開一遍。」
她仰著頭,哽咽:「哥,為了我,你真的做了太多。」
能給的東西全給了。
能說的話也全都說了。
就算她現在已經成為了別人家的孩子,他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給她鋪路。
溫徹卻仍舊還是笑著:「傻姑娘,哥哥就是哥哥,只要以後你能過得幸福,哥什麼都心甘情願。」
「晚上外面風大,早點回家,別感冒。」
回到車上,溫稚情緒波動依舊很大,還是止不住的抽泣。
賀晏今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還不如讓她好好哭一陣。
到了家裡,他第一時間去浴缸里放熱水,溫稚泡了個漫長的玫瑰浴。
出來後,情緒總算平靜多了。
她看見賀晏今從廚房拿了兩個水煮蛋出來。
「……夜宵?」由於哭得猛,溫稚嗓音還有點啞。
「煎餃餛飩的外賣在路上,還有十分鐘才到。至於這兩個雞蛋,是給你敷眼睛的。」
賀晏今從背後攬過溫稚,讓她平躺在沙發上,拿起兩個水煮蛋慢慢給她揉敷著眼睛。
「要是再不敷,等我寶明天上班,人家就要問你家裡是不是賣桃子的了。」
溫稚:「啊?」
「哭得那麼腫,可不像個桃子麼。」
溫稚噗嗤笑出聲來。
她緩緩閉著眼睛,感受到雞蛋輕柔的來回滾動。
不一會兒外賣也到了,本來溫稚還不覺得餓,但煎餃餛飩的味道剛進門,她那饞貓癮立刻就被勾了起來。
哐哐哐就吃了一盤。
賀晏今坐在她身邊不吭聲,安靜陪著她。
她狼吞虎咽完,一轉頭,對上男人幽深複雜的眼,打了兩個小飽嗝。
「賀晏今,你是不是有好多話想跟我說。」
他點頭:「是有很多,但千言萬語,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怕說多了,她想起那些傷心的事情,會忍不住哭。
溫稚想了想:「如果你實在好奇可以問我。」
他今晚聽了那麼多事想必震動也挺大。
賀晏今沉聲:「我希望等你再好一點,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不說也沒事,畢竟我參與的是你的未來。」
洗漱完後,兩人躺在大床上,溫稚輕輕呼出口氣:「其實我記事很晚,差不多四歲才開始真正記事吧,四歲之前的事情對我來說更像碎片化的生活,有印象,但不多。」
「魚刺卡喉嚨,被關在小房間,怕黑,有幽閉恐懼症……這些事情我沒有記得很清楚,可能是太痛了,所以大腦自動性就選擇了遺忘。」
她抬起眼,「童年生活里,比起趙倩的喜怒無常,記住更多的,是我哥。」
「我小時候有點孤僻,不愛說話,他就經常帶我爬樹、捉迷藏、甚至還掏鳥窩。」
「很難想像吧,他現在這樣的人小時候竟然會帶著妹妹掏鳥窩。」
賀晏今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手把手教三四歲還扎著兩個小啾啾的小女孩,哼哧哼哧爬樹的樣子。
他目光也變柔和:「你和宋予溪果然是閨蜜,她小時候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爬鄰居家的樹,掏鄰居的鳥窩。」
溫稚:「那她可以跟我哥組一隊,他倆就是著名的雌雄雙煞。」
「我養母小時候不愛管我,我基本可以說是我哥帶大的。三四歲帶我爬樹、捉魚,五歲帶我學鋼琴學跳舞,再大一點他就親自送我上學,每次往班級門口那麼一站,讓班級那些男孩兒都不敢欺負我,我可神氣了。」
「那時候家裡沒傭人也沒大人,餓狠了,我哥就親自給我做飯,有幾回差點炸了廚房,被她打了頓,後面他做的菜就開始驚為天人。」
「還有上學那會兒……」
溫稚說了很多很多從前和哥哥的事情。
這樣的回憶是溫馨的暖色調。
她困得迷糊:「所以啊,你不要把我想的特別慘,雖然養父養母不做人,但我有個特別特別好的哥哥啊……」
「賀晏今,不用太心疼我哦。」
說完,溫稚就睡過去了。
她今晚哭得太兇猛,扛不住那股困意。
過了很久,賀晏今輕輕的、慢慢的吻住她的眼皮。
「傻寶,我怎麼會不心疼你。」
「你這麼好的女孩,值得全世界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