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沒有哥哥說的那麼慘啦。」
一片壓抑的氣氛里,溫稚終於緩緩開了口。
「我哥其實超護著我的,在他有次發現我養母故意這麼懲罰我的第二天,他用同樣的方法把我養母鎖在了陽台外面。」
「我清楚記得,那年南城夏天熱的很變態,40度的天氣,我哥整整把我養母鎖了一天。」
「就算我養母熱到快中暑暈厥了,我哥還是沒放她進來,只是問她,以後還敢不敢把小稚一個人鎖在房間,養母說不敢了,我哥才終於打開了陽台的門。」
不過他們當年畢竟還是孩子,溫徹再大也不過十歲,等趙倩從陽台出來後,就拿棍子把溫徹狠狠抽了一頓。
但就算溫徹被打,也死死沒叫一聲,反而狠狠瞪著她。
警告她。
如果她下次還敢把妹妹關在小黑屋裡,他還會再找機會鎖趙倩!
趙倩鎖一次,他就關十次。
那天,趙倩的棍子都打斷了。
溫徹也沒求饒過一句。
反倒那雙凶神惡煞的像狼一樣的眼,震懾到趙倩了。
從那以後,溫稚就再進過小黑屋。
原本溫稚以為這些記憶隨著時間早就淡化了,沒想到如今想來還是深刻,不自覺也紅了眼眶。
「因為有我哥在,我覺得我的童年也不算完全黑暗,還是時不時有陽光從縫裡蹦出來的。」
「還記得我那時上幼兒園,啟蒙晚,有小男孩說我笨,我哥放學後就把他打了一頓,從此沒人敢說我笨。」
「上小學,因為成績好被班級女生霸凌,我哥直接找人揍了女生的爸爸,說他要是教不好女兒,以後就別想好過。」
溫稚紅著眼眸深深看了溫徹一眼。
「還有,我每次被養母無緣無故撒氣,也永遠是我哥站出來護著我,我哥說,她要是再打我一巴掌,他就打回去。」
總而言之,有溫徹在的時光里,溫稚永遠都覺得有光、溫馨。
一家人聽得都落了眼淚。
尤其是寧盼和奶奶哭得泣不成聲。
寧盼一直抓著溫徹的手說,「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阿姨、阿姨非常感謝你。」
她站起來激動道,「小稚這些年要不是沒你照料著,我都、我都不知道今時今日是不是還能見到她……」
奶奶也哽咽,又氣又不解:「我孫女,我這麼好的大孫女居然受了那麼多苦!」
「不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啊。趙倩在此之前,明明也不知道小稚不是自己親生的啊,可 她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親女兒?這對仇人女兒也都不過如此了!」
溫徹冷靜道:「因為我爸。」
「什麼?」
「當初她生下我的時候,兩人正處於新婚階段,和我爸感情還比較穩定,但過了幾年,我爸集團出了些問題,所以經常在公司沒日沒夜的加班,我媽卻懷疑他是外面有了人才不回家。」
「她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集團鬧,鬧的我爸心煩意亂,有一天還真的出軌了女秘書,我媽知道後怒不可遏,用自殺威脅他分開。」
「我爸當時也是上頭了,不肯,我媽氣暈過去,醒來發現自己懷孕了。我爸也是因為她懷孕,也才和那個女秘書斷了關係。」
但沒想到,女兒生下來後,一切才是噩夢的開始。
趙倩根本不想管孩子,她一心都撲在溫昌海身上,只要他出去,她就疑神疑鬼,懷疑他在外頭和女人約會。
是個男人也會被搞煩,兩人數不清在記憶里吵了多少次,吵得幼小的溫稚被嚇得嗷嗷大哭,每次都是溫徹哄著。
吵到最凶的時候,溫昌海受不了了說要離婚。
趙倩當場鬧自殺,直接割腕。
手腕上噴出來的鮮血溫徹到現在都記得。
差點濺了妹妹一臉。
幸好那時溫稚還沒到兩歲,不記事。
可溫徹卻記事了。
他說:「你要死可以,但別在我們面前死。」
他那眼神如同狼一樣陰鷙。
趙倩和溫昌海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心底里種下了害怕兒子的種子。
溫稚在陳述這些過往的時候,儘量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好像在講述無關緊要的事情,但落在容家所有人心裡,卻有千斤一樣的重量。
包括賀晏今。
他多想穿越回去把那個缺愛的、又可憐的小女孩抱走。
要是他能夠早點、再早點認識她就好了。
容老太太情緒波動太大,悶著胸口疼,保姆趕緊過來給她服下太太救心丸,強行帶著她上樓了。
寧盼也哭得不成樣子:「上回我還去南城特意打探了小稚的過往,聽到她上學那時候,趙倩總無緣的打她,我就已經夠難受了,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那麼多事情。」
幽閉恐懼症!
怕黑!
關小黑屋!
一樁樁一件件放在成年人身上都受不了,何況小稚那時候還那么小。
趙倩怎麼忍心這麼對自己的親生孩子!
她不免又想起容芷小時候。
她記得多年前有次和容景輝吵架,不小心大聲了點,嚇哭了容芷,讓她嗷嗷哭了好久,夫妻倆心痛的要命,約好之後再也不在孩子面前隨意吵架。
而趙倩,竟然還敢當著兩個孩子的面鬧自殺,還是割腕!
寧盼淚如雨下。
更讓她痛心的是,當年如果兩家沒有抱錯孩子的話,在容家被千嬌萬寵的孩子應該是溫稚才對。
她本該擁有萬千寵愛,被燦爛、被呵護的童年。
而不是從三歲起就會被魚刺卡喉嚨,四歲起就被關在小黑屋裡,怕黑怕的瑟瑟發抖,也不會上小學因為沒考滿分就被媽媽扇巴掌,每天都生活在看人眼色,小心翼翼的壓抑家庭里。
溫徹遞給她一張紙巾,「所以,這次回來我跟小稚說,認親這件事其實挺好的,起碼她擺脫了那個魔窟,以後再也不用回去了。」
寧盼哭得更洶湧厲害:「現在想想,當初認親回來我還因為捨不得養女,把小稚推開,我真的太該死了!」
「小稚,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真的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