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光艦和黎明光艦對接處，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雖然臉上貼著傷口修復貼，手腕上還纏著繃帶，但齊天氣勢依舊很強，他站在隊伍的前列，身後是數十名同樣穿著黎明軍團作戰服的單兵，目光如炬，身形如松。
他們身後是解押的五十七名明德戰俘，每個戰俘的臉上都交織著羞愧、疲憊和期待的神情，身上的作戰服髒污不堪，幾乎辨認不出當初入侵黎明時的模樣，和另一邊穿戴整齊的明德談判人員形成了鮮明對比。
作為推進此次談判的重要人員，權雅負責交涉，她與明德方的文員交換文件後抬手一揮，示意其他人上前接過明德方抬過來的棺材。
齊天剛要上前，手腕就被趙文芳摁住。
趙文芳聲音很輕：「你的手，能行嗎？」
「能行。」齊天咬牙，他張了張嘴，怕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只好低下頭去，聲音有些哽咽，「文芳，我……不能不行啊。」
然而，他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在見到許林的那一瞬間，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是燙的，灼熱的。
許林就那樣安靜地躺在棺材裡，臉上的血污已經被清理乾淨，身上也換上了聯邦統一作戰服，面容安詳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氣，齊天單手扣住棺材的邊緣，低下頭去壓抑地哭出聲來，剩下的人也止不住紅了眼眶，一時之間只能聽見輕微的抽泣聲和壓抑的哭聲。
齊天抹乾淨臉上的淚水，率先伸手去托住棺材的底部，他咬牙將其托起，血從紗布中點點滲出很快浸透：「起！」
交接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俘虜交換完畢後，權雅帶著文件走在最後，一行人往黎明光艦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明德這些人的視線之中。
「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
說話的是一名明德單兵，他看著漸行漸遠的黎明光艦，小聲嘟囔。
許林既然已經犧牲，還用五十七名明德俘虜的性命去換回許林的遺體，實在是不值得，倒不如換點別的東西。
「是嗎？」俘虜隊伍中的另一名單兵突然開口，語氣聽上去竟然有些悲涼，「黎明願意用五十七名俘虜的性命，換他們同伴回歸故土……明德，做得到嗎？有誰還記得，犧牲在黎明軍事基地的那些人嗎？誰又能帶他們回家呢？」
這句話出口，其他人迅速陷入了沉默之中。
當他們是牌桌上交易的人時，他們自然不希望成就這樣的交易，但如果……他們是牌桌上的牌呢？
中控室內，威爾遜上校裹緊了自己的大衣外套，明明中控室內沒有風，她卻覺得很冷，仿若見巍峨高山在面前，屹立不倒。
「以血肉之軀，再造黎明……」威爾遜上校喃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僅僅是這些為了黎明敢於犧牲，還因為……他們的血肉是熱的，沒有因為利益而變得冷酷無情，他們有信仰，敢犧牲，能拼搏。
威爾遜上校透過舷窗看向外面的萬千星河。
如果有一日，她不幸犧牲在宇宙的某個角落，又是否有人願意為她收殮屍骨呢？
而他們，真的能戰勝這樣的黎明嗎？
從M32星系返回黎明軍事基地需要七個小時，許林的遺體被暫時存放在光艦的下層，齊天等人聚在會議室內討論後續要處理的事情，而姜林她們五個則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內，五個人沒想到這次的事情會是這個發展，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姜林，你是怎麼得知許林少校犧牲的？」坐在角落裡捋順時間線的權雅突然開口道，「而且，犧牲的時間是昨晚？」
「齊天他們潛入生物實驗區後不久就收到了許林犧牲的消息，光腦監測到生命體徵消失後給齊天發了消息。」姜林抿唇，語氣沉重，「他們昨天就知道了，只是找不到許林的遺體，否則也不會同意用五十七名俘虜去換。」
這不是普通的戰場，而是明德和第五聯合的生物實驗區，如果許林的遺體留在這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也是黎明其他人的意思。
許林，必須回到黎明。
區區五十七名俘虜，不算什麼。
從剛剛開始眼神似乎就一直在放空的康堯，終於將眼神聚焦，視線落在了姜林的身上：「發送的消息，內容你知道嗎？」
雖然不太理解康堯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但姜林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信息就八個字——魚傳尺素，心向黎明。」
話音剛落，康堯就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他表情凝重，快步朝門外走去，留下面面相覷的四個人。
「不是，他這是要去做什麼？」江鷹蒙圈，疑惑撓頭，「我們，我們要跟上去看看嗎？」
康師傅這樣情緒外露的情況可不多，怎麼聽見八個字就往外走？而且這還在光艦上，他又能走到哪裡去？？
「跟上去看看吧。」楊星也能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她第二個站起身來往門口走，「跟上跟上，這太反常了。」
走廊內，康堯快步朝齊天他們所在的會議室而去，他心裡亂得很，腳步卻越來越快，到最後竟然小跑起來，作戰靴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極有節奏的噠噠聲。
會議室很快就到，他甚至來不及摁鈴，刷了臉直接往裡面沖。
見到氣喘吁吁的康堯，其他人都有些錯愕地看了過來，齊天率先開口道：「你是叫康堯對嗎？你過來……是有什麼事？」
「我，我……」
見到這麼多人，心緒不寧且對人過敏的康堯狠狠喘息兩口氣，他看向齊天，眼神複雜但堅定。
匆匆趕來的其他四個人也在這個時候衝進了會議室，聽見了康堯說的那句話。
「我申請……解剖許林少校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