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剛要說話，就被旁邊的趙文芳摁住了。
「康堯同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加上這個稱呼的意思，是讓康堯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明德的手中將許林的遺體接回來，這還沒抵達軍事基地，首次見面的黎明學生就說要解剖許林的遺體，無論是從情理還是從道理上來說，都太過分了。
見康堯沉默，趙文芳看向門口的姜林，帶著幾分薄怒：「姜林，管好你的隊友。」
「不，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康堯迎著對方的目光開口，他垂在褲縫邊的手捏緊了拳頭，不復平日裡的冷靜自持，「傳訊的八個字，魚傳尺素，心向黎明……那枚存儲的晶片，有可能在她的胃裡，如果再不快點取出來，就來不及了。」
雖然人死後胃酸不會再腐蝕食物，但不知道許林將其吞入的時間……而且，許林的遺體回到黎明之後，就會被火化製作成晶石，存放在黎明的人民碑里。
「什麼？！」這下驚訝的人變成了齊天，他快步走到康堯面前，俯視對方，企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說謊的表情，「你，你確定嗎？」
「我沒法確定！！」康堯雙眼通紅，他比齊天要矮半個腦袋，此時此刻卻像是準備戰鬥的雄獅直視著對方，「但如果這是真的，怎麼辦？？許林少校拼死想要帶回來的消息，如果真的錯過，怎麼辦？！」
齊天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那……那是我的恩師，我，我……」
那是他的授業恩師，是引領他進入黎明進入利刃突擊隊的人，即便是冒著犧牲的風險也要帶回來的老師……
能有資格為許林扶棺的學生不多，而哪怕傷口二次崩裂也不將其假手於人的齊天算一個。
「好，我同意。」站在旁邊的趙文芳直接打斷了齊天，她往前一步將齊天拉到自己的身後，注視著康堯，話卻是對其他人說的，「方齊禾，你準備解剖。」
被點到名的女人站起身：「好，我現在去準備。」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康堯頓時脫力往地面倒去，江鷹眼疾手快當即上前一把將人拉住，剛要嘲諷兩句卻沒想到看見康堯慘白著臉，額頭前的細碎劉海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汗水浸濕，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來。
「你還好嗎？」嘲諷的話被咽了下去，江鷹關切地問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要不等會你別跟過去了。」
感覺解剖的場面如果讓康堯看見，這傢伙極有可能會暈過去，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
「不用。」康堯抓著江鷹的手臂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他晃了晃腦袋，哆嗦著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鎮定藥片塞進嘴裡，抬腳往門口走去跟在齊天等人的身後，「走，我們也去看。」
「嘿，這傢伙。」江鷹嘖了一聲，也跟了上去，他一把勾住姜林的肩膀，湊到對方耳邊小聲地說剛剛康堯的異常，「我覺得康師傅有點不對勁，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先看看。」
姜林微微皺眉，她看著康堯的背影，總覺得對方剛剛一系列的行為都太過於反常，無論是猜測那句話背後的含義還是直愣愣衝進會議室要求解剖，都有一種……邏輯過於順暢的感覺，康堯似乎都沒有經過長時間的思考。
而更加反常的是楊星的表現，不僅沒有出言嘲諷，而且剛剛還默默站在了康堯的身後。
有情況。
暫時停放許林遺體的房間在下層，齊天他們幾個走在前面，康堯等人緊隨其後，好在房間不小，勉勉強強讓這幾個人都擠了進去，智慧機器人將許林推入臨時搭建的解剖隔間之中，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候。
齊天靠在旁邊的牆壁上，雙眼死死地盯著注視著隔間門口的康堯，他之前因為悲傷過重，沒來得及反應那八個字的含義，如今被康堯這麼提醒之後就回過味來，「魚傳尺素」確實有將什麼東西藏在身體裡的嫌疑，可康堯怎麼能這麼快就反應過來？？
時間在緩緩流逝，齊天觀察康堯的時候，姜林和江鷹也在盯著康堯和楊星看，權雅則蹲在角落裡將這裡的情況發送給萬和，每個人各懷心事，反倒是安靜下來。
「解剖結束。」
隔間的門打開，戴著手套的方齊禾握著一粒沖洗乾淨的膠囊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她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人，聲音很輕：「這是在許林少校的胃裡……發現的唯一東西。」
除此之外，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比齊天更快的是康堯，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方齊禾的面前，一把抓過對方手中的膠囊想要將其打開，可是手抖得實在是厲害，好幾次膠囊都順著指縫重新掉在了方齊禾的掌心。
「開啊，開啊……」康堯近乎祈求地喊道，急得都快哭了，「怎麼打不開？？你開啊……」
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拿起那枚膠囊，楊星心裡難受得厲害，她小心地將膠囊打開，把裡面那塊比兩粒米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晶片倒在了康堯的掌心之中：「開了……康堯，打開了……」
康堯怔怔地看著掌心中的那枚晶片，眼眶瞬間通紅，原本舒展的肩膀緩緩坍塌了下去，輕微地顫抖著。
「不是，這什麼意思啊？？」江鷹看不懂現在的走向，他貼著姜林在對方耳邊小聲嘀咕，吃不到瓜簡直都要急死了，「這咋了？？怎麼就哭了呢？？他怎麼知道膠囊裡面有晶片啊？？這啥啊？？」
姜林自己都還沒捋順邏輯呢，現在聽見江鷹這接二連三的提問，頭都大了。
她一把捂住江鷹的嘴：「閉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