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聽見外頭食堂那邊鬧哄哄的,叼著菸頭就大步流星地躥了出來。
「老趙,這唱的哪一出?」
趙剛沖他使了個眼色,拽著他胳膊往旁邊閃了兩步,壓著嗓子說了句:
「老李,首長看起來很喜歡這個何師傅做的飯菜。要不……咱們一不做二不休……」
李雲龍一聽,眼睛亮了,抬眸打量著濃眉大眼的趙剛,咂了咂嘴:
「好你個老趙!行啊!你個老趙!什麼時候學會察言觀色,溜須拍馬了?」
「老李,你這話說的未免太過於難聽了吧?」
趙剛臉色一沉,「我就問你,行不行?到了現場,首長吃不好,就指揮不好,指揮不好,就打不好。
你沒聽首長說嗎?這一仗直接決定了咱們能不能加一顆星!
你哪怕你為自己想,也要為張大彪想啊!」
李雲龍三觀猛地一震,心裡暗罵,這老趙的底線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低?
這不對啊!!
他腦子裡頭飛快地轉了一圈,自個兒這些年起起落落,打過的硬仗、犯過的錯誤,功勞和過錯他媽的對半開,要不是老首長一路提攜,他李雲龍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眼下解決張司令的伙食問題,那叫溜須拍馬嗎?
用老邢的話說,那他娘的叫後勤支援!
他拿腳碾滅了菸頭,腰板一挺:
「行了,待會我老李威逼,你老趙利誘,拿下這個拋家棄子的畜生!丟去部隊好好改造!」
趙剛微微一笑,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老李,看來閩省的蟄伏是有用的嘛。」
李雲龍哼了一聲,兩隻眼珠子往何大清身上一瞪,嚇得何大清兩條腿又軟了半截。
傍晚,一行人回了軍部。
張仁風在軍部請傻柱和何雨水兄妹吃飯。
傻柱和何雨水坐下之後,吃得滿嘴油光。
張仁風看著兄妹倆這副模樣,心裡頭嘆了口氣,衝著旁邊的勤務兵說:「給他們弄點水,別噎著了。」
勤務兵端來兩碗熱水,傻柱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一把嘴,抬頭看著張仁風:
「二爺爺,謝謝您。」
何雨水也跟著小聲說了句「謝謝二爺爺」。
張仁風擺了擺手,沒接這話茬。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行了,今天就這樣吧,我們今晚要去別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李雲龍,
「回頭,你把他們兄妹倆送回去北平就成。我大哥那邊,你順道幫我帶句話,就說我一切安好。」
李雲龍笑著搓了搓手:「好的首長,兵團機關的炊事員我已經給您安排好了,要不要見見?」
張仁風回過頭看向趙剛,嘴角一扯:「剛子,你看看,你看看,我說呢,這海參吃多了,腦子也靈活了嘛。」
趙剛陪著笑,給李雲龍飛快地使了一個眼色。
李雲龍立馬扭頭沖門口吼了一嗓子:「帶進來!」
食堂側門推開,一個穿著嶄新軍裝、鼻青臉腫的中年人低著頭走了進來,步子邁得又碎又小心,走到張仁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還是貼在了褲縫上。
李雲龍瞪著眼珠子吼了一句:「士兵何大清,還不敬禮?」
何大清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右手,啪地敬了個禮。
儘管姿勢有點彆扭,手舉得太高了,肘關節也彎著,可好歹是敬了禮!
張仁風看著他臉上那幾塊青紫,眼角還腫著,嘴角破了皮,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幹的——李雲龍這狗日的,拳頭向來比嘴快。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被動用了私刑啊。
可他心裡頭明鏡似的,部下的一片好意,就沒必要說什麼了。
有時候當帶頭大哥的苦惱,不是沒有,到了某個關鍵時刻,即使你不走,你的部下,也會想方設法的推著你往前走!
古往今來,多少這種事?
他走上前兩步,在何大清面前站定,伸手幫他整了整歪了的衣領,又把他那隻舉過頭頂的手往下按了按,調到標準位置,然後後退兩步,上下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大清同志,穿軍裝的樣子,精神。」
何大清低著頭,嗓子發緊:「二叔,我不.......」
「閉嘴!」不等何大清把話說完,李雲龍厲聲打斷,「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何大清被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一抽,連忙改口:「是是是,司令員!」
張仁風扭過頭,瞪了一眼李雲龍:「嘖,李雲龍啊,不要嚇著新兵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往後退了半步,可那眼神還跟刀子似的剜著何大清。
張仁風沒再理他,轉頭指了指旁邊的傻柱和何雨水:「跟兒子女兒做個告別吧。」
他頓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麼來似的,補了一句,「至於那個白什麼……」
「司令,是白寡婦!」
趙剛趕緊補充道,「白寡婦的兩個哥哥,在解放保定城的時候,有通敵之嫌疑,公安已經下令逮捕,而白寡婦有串通之嫌,目前也已被羈押歸案。」
何大清一聽,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張仁風沒有理會他下跪的動作,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去跟兒女告別吧。」
張仁風沒再多說,邁步出了食堂。
趙剛跟在後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沖李雲龍招了招手:「老李,你善後,我跟司令先去車上。」
張仁風走了兩步,又招了招手,「李大頭,過來一下。」
李雲龍想也沒想,快步上前,虔誠的小眼睛眨巴著,嘴角都快揚上天了。
張仁風拍了拍他的腦袋,「我看你這腦袋啊,真是鐵!!子彈打進去都得歪了吧?」
「乾的不錯!開始變得有腦子了!」張仁風說完就離開,心裡頭是挺欣慰的,當將軍,沒必要那麼耿直,會靈活多變,最起碼不會受了委屈,就想著去自殺,包括老趙。
這樣不挺好的嗎?
等張仁風離開,李雲龍走到何大清面前,一把把他從地上薅起來:
「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你是個爺們兒就去部隊好好干,別讓人瞧不起你!」
何大清被他拎著後脖領子站起來,踉蹌了兩步,轉頭看向傻柱和何雨水。
傻柱站在那兒,直直地看著他,眼眶通紅,嘴角向下撇著,可愣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何雨水躲在哥哥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眼睛水汪汪的。
何大清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柱子……雨水……爸對不住你們。」
傻柱沒應聲,低著頭看著地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悶聲說了一句:「那你好好打仗,別當逃兵。」
李雲龍走上前,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小傢伙還是有點骨氣的。娘的,要不是因為你是獨生子,老子高低得把你拉進部隊。你爸不是個東西,你得照顧好妹妹啊。」
旁邊的副軍長邢志國搖了搖頭,湊過來笑著說:「老李,我說你怎麼不會安慰人呢?」
李雲龍臉一橫:「狗日的,你行,你來?」
邢志國笑了笑,蹲下身,跟傻柱平視著,語氣溫和了不少:
「傻小子,我給你分析一下吧。你爸拋棄你,現在改過自新,去了部隊,這是好事啊。
你要這麼想,上了戰場,犧牲了,你們是烈屬;要是沒犧牲,又立了功,哎喲那可了不得,你們就是功臣子女。
怎麼看,你們兄妹都贏兩次,這就叫雙贏。」
李雲龍樂見其成,掏出筆記本記上一筆。這還是張仁風當年對獨立團特有訓練課題之一,寫日記!!說什麼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啊。
【連日來,我軍屯兵於保定,今日特發現首長兄長之鄰居所做齷齪之事,我與老趙義憤填膺進行處置,首長開心之餘,誇我李大頭頭鐵,幸甚至哉!更幸運的是,首長並未提及禮金一事,大婚那日我老李在保定屯兵,老旅長致電,告知我恭喜發財,後要求我補發十條香菸及十瓶汾酒以充酒席之資,亦可兌成現金五十萬元,可見老旅長之齷齪,張司令之英明大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