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走到桌前,開口正要問領導有何吩咐,一抬眼看見張仁風,整個人當場愣住了,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二二二……二叔,怎麼是您啊!」
何大清的聲音裡頭帶著顫,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圍裙。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張仁風,這位可是張仁德的親弟弟,司令,去年婚宴的時候他還在後廚幫忙呢。
張仁風也納悶。
他記得原劇里何大清是冬天跑路的,敢情就是去年冬天跑的啊?
那時候這傢伙還在靈境胡同幫忙做飯來著,婚宴當天忙前忙後挺積極,他大哥還誇過這人手藝好人實誠。
敢情婚宴辦完沒幾天,這人就腳底抹油溜了?
丟下傻柱和何雨水兩個半大孩子,自個兒跑保定來給寡婦養兒子?
「你怎麼跑到保定來了?」張仁風放下筷子看著他,語氣倒不重,「你兒子和女兒不要了?」
何大清聞言,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聲音發虛:
「二叔,我這也是沒辦法。那白寡婦……她一個人帶著倆孩子,日子過得苦,我……」
「你什麼你?」
張仁風還沒開口,旁邊的李雲龍先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指著何大清的鼻子就罵:
「你他娘的,不是個東西!自己有親兒子親女兒,你他娘的去給人養兒子?你也是腦子有毛病!」
何大清被他這一聲吼嚇得兩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位罵娘的他可是知道的,是駐紮在保定一個軍的軍長!!
這倆月,這位軍長來了機械廠幾次,脾氣暴躁的不得了。
李雲龍罵上了頭,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響:「你怕是不知道古往今來,給人養兒子那養出來的都是白眼狼吧?你牛逼能牛逼過多爾袞?還是牛逼過張居正?愚蠢!」
何大清站在那兒,被罵得滿臉通紅,想辯解兩句又不敢開口,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張仁風見狀,擺了擺手:「李雲龍,你著什麼急?」
「哎!首長啊,您是真不知道,這種人真他媽的可恥!」
李雲龍咬著牙,胸口起伏著,那股子火氣怎麼都壓不下去,「我李雲龍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拋妻棄子的王八蛋!自己親生的孩子不管不顧,跑出去給別人的崽子當爹,噁心!真他娘的噁心!」
張仁風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他心裡頭其實也看不上何大清這做派,可畢竟這是在廠里,大庭廣眾的,罵得再狠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站起身,拉起何大清的胳膊往外走,「何師傅,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到食堂門口,趙剛停住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何大清:「首長婚宴,是你做的吧?」
何大清接過煙,哆嗦著手點上,深吸了一口,這才緩過來一點,抬頭打量了趙剛兩眼,忽然認出了他:「領導,是您啊!那天您坐在角落裡,我見過的。」
趙剛嘴角一抽,媽的,坐在角落裡也夠老子吹幾年了,那天去的都是什麼人?
沒讓趙剛端茶倒水,那都已經謝天謝地了。
他是個搞政工的幹部,看人先看長處。
這何大清手藝確實好,張司令不止一次誇過他做的菜,要是能把這人招進部隊當個炊事員,專門負責首長的伙食,那可比從後勤隨便調個人強多了。
首長吃的好,仗指揮起來才指揮的順暢,再說了,自己也是司令部的,搞不好還能蹭上幾頓。
他吐了口煙,開口說:「何師傅,我跟你商量個事。」
何大清趕緊說:「領導您但說無妨。」
趙剛正色道:「當兵嗎?來我們部隊,當個炊事員,專門負責首長的飲食。你這手藝,擱在部隊裡頭也能發揮大用。」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領導,你們當兵聽說津貼很少吧?我聽張師傅說,哪怕是二叔這樣的大官,一個月到手的津貼恐怕都沒有二十萬吧?我在廠里,隨便都能掙四五十。」
趙剛聞言,啞口無言。
這也是事實。
現在部隊實行的是供給制,管吃管穿管住,醫療免費,家屬還有優待,可說到現錢,確實不多。
像張仁風那種級別的幹部,一個月到手的津貼也就二十萬出頭,擱在市面上,也就夠買幾條好煙。
何大清在廠里一個月掙四五十萬,比兵團副司令還高出一大截。
趙剛沉默了幾秒,心裡頭那股子招攬的心思淡了一些。
人家圖的是掙錢養家,你讓人家放棄高薪來當兵拿低津貼,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他正要開口說「那算了」,餘光忽然瞥見食堂門口站著兩個半大孩子。
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女孩臉上還掛著淚,男孩低著頭,兩手攥成拳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趙剛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是何大清的兒子何雨柱和他閨女何雨水嗎?
去年在靈境胡同婚宴上見過,何雨柱端菜跑前跑後,何雨水在廚房幫忙擇菜,倆孩子都挺勤快。
他轉頭看了何大清一眼,何大清也看見了門口那兩道身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扭頭就要往食堂裡頭走。
趙剛一把拽住他胳膊:「何師傅,你站住。」
何大清被他拽住,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心虛,嘴裡嘟囔著:「領導,您別管我們家的事……」
趙剛沒理他,轉身走到食堂門口,低頭看著傻柱和何雨水。
傻柱抬起頭,看見趙剛,愣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領導好。」
「你們怎麼來了?」趙剛問。
何雨水抹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哥帶我來找爸……想問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趙剛心裡頭那股子火氣騰地一下躥了上來。
他回頭看何大清,何大清站在幾步開外,低著頭,兩隻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趙剛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們跟我進來。」
他拉著傻柱和何雨水走進食堂,徑直走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你自己的孩子找上門來了,你這什麼態度?啊?」
何大清抬起頭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水,臉上的表情複雜了一瞬,可隨即又硬起心腸,語氣冷淡地說:
「你們回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過,不會少給你們一分錢。該寄的錢我按月寄,別在這兒鬧了。」
傻柱站在那兒,看著他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可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何雨水站在哥哥身邊,攥著他的衣角,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趙剛看著這一幕,肺都要氣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目光落在何大清臉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何大清,本來你們家的家務事,我不想管,也沒資格管。但你這種行為,是犯法的。遺棄子女,按照現在的法律,是要追究責任的。你要是不想跟你兩個孩子好好說話,那我只能請當地的公安介入了。」
他思慮片刻,覺得這事兒就變得好辦多了,既然你他媽的連孩子都不管,那就來部隊磨礪磨礪吧。
他丟掉菸頭,惡狠狠地罵道,「不,老子現在就把公安叫過來,老子要把你丟去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