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療養院,
韓旋風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滿臉不悅地看著丁偉,那眼神跟看個不爭氣的侄子似的。
「你這兔崽子,我還以為是特意來看望我,搞半天是為了跟張爆破取得聯繫啊。你腦子倒是轉得快!」
丁偉摸了摸自己那快要禿光的頭頂,滿臉堆笑,搓著手:「韓司令,我這不是……您也知道,我的老戰友老李和老孔都立了大功,我老丁在東北吹了幾年風,啥也沒撈著。這心裡頭急啊,火燒火燎的。」
有些話他不想說,畢竟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
這將來這倆孫子要是比自己多一顆星,那我特麼的得多難受呀?
韓旋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你來得巧,咱們四野老司令在樓上休養,要不要跟我上去?」
「好啊!」丁偉眼睛一亮,差點沒蹦起來。
他原本只是想找韓旋風打聽打聽張仁風的近況,看看能不能搭上條線,結果還有意外之喜——四野老司令在上面!
那可是當年在東北帶著他們打出赫赫威名的老首長,雖說這幾年身體不好長期休養,可那份威望和情分還在。
儘管他不知道,老司令當初為什麼極力反對對朝用兵........
丁偉心裡頭翻了個跟斗,嘴上卻趕緊壓住那股子興奮:「那必須得上去看望一下,應該的,應該的。」
倆人一前一後上樓。
木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盡頭一間房門虛掩著,裡頭傳出來一陣播音員的聲音,抑揚頓挫,正好播到朝鮮戰報那一段:「……我志願軍三兵團於五聖山地區,採用坑道誘敵戰術,全殲美軍第七步兵師……」
丁偉豎起耳朵聽了兩句,心裡頭那股子羨慕又往上涌了一層。
韓旋風走到門口,回頭沖他挑了挑眉:「小丁,老司令就在這裡,進吧。」
丁偉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進」。
他推開門走進去,屋裡頭拉著窗簾,只開了一盞小檯燈,光線昏黃地攏在書桌那片區域。
一個瘦削的身影坐在書桌後頭的藤椅里,手裡頭拿著一包炒黃豆,嚼豆子可以緩解病痛........
丁偉笑嘻嘻地邁步進去,嘴上熱絡地喊了一聲:「老司令,是我啊,丁偉。」
他習慣性地往窗戶那邊走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拉窗簾,嘴裡還念叨著:「屋裡太暗了,我給您透透氣.......」
手剛碰到窗簾邊,後腦勺就挨了韓旋風一巴掌。
「胡鬧!」
韓旋風的巴掌又重又急,打得丁偉一縮脖子,回頭滿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老司令見不得光嗎?」
此話一出,丁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腦子嗡地一聲反應過來——對,老司令早年負過傷,眼睛和皮膚都經不起強光刺激,這些年一直在暗處休養。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趕緊把手縮回來,退了兩步,賠著笑:「哎喲老司令,我、我這一急給忘了,您別見怪,別見怪。」
暗處,老司令嘴角微微一抽瞪了老韓一眼後,擺了擺手,「不礙事,小丁不知我的情況,不是故意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透過昏暗的光線落在丁偉身上,
「剛好你們都在,一個是志司的副司令,一個以前是張爆破部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然後繼續開口,
「我看了下戰役資料,了解了下情況,這紅小鬼確實了不得啊。戰法頗有我黃埔精髓,有我那個老學長之風骨——陽謀陰用,擊其半渡,地下長城,工兵更是運用到了極致。稱之為共和國之盾,我認為毫不過分。」
他看向韓旋風,話鋒一轉,「小韓今年幾歲呀?」
韓旋風答:「13年生人,年近四十了。」
老司令聞言,就算是不苟言笑的他,輕輕搖了搖頭:「旋風旋風,你們幾個同樣都是紅小鬼,要學習的還很多吶。打仗不是光有衝勁兒就行的,得動腦子。張爆破比你小了六歲,可這一仗打出來的東西,夠你琢磨好幾年的。」
韓旋風被說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可也沒反駁,只是「嗯」了一聲,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內心瘋狂吐槽,哎當首長的怎麼都這樣?用我的時候一口一個小甜甜,不用了就.....
丁偉站在旁邊,聽了這番話,心裡頭那叫一個翻江倒海。
他尷尬地笑了笑,心裡瘋狂吐槽:紅小鬼跟紅小鬼也是有區別的嘛!那會兒鬼子秋季大掃蕩的時候,看看人張爆破幾句話就點燃了老兵活下去的希望!
軍事指揮不說了,軍工那也是強的沒邊,至於政工——哎喲,說的那一套一套的,也就是太行山那地方窮,但問題是人家也能爆兵啊!
看看整個四兵團總共才多少兵馬?十來萬吧,當時四個縱隊,人家張首長自己縱隊就五萬多人馬,別人不知道,我老丁還不知道嗎?人家還沒算上給分出去的李雲龍呢,這完全是老陳占了人家老張家便宜....
但凡張首長是在東北,人口多,經濟富足,我估計他都能跟羅爆兵比肩咯!
要不是因為為了解放大局,中野千里挺進大別山,就我丁偉,孔捷,李雲龍.....哎算了不提了也罷!
老司令見他半天不說話,微微一笑,語氣緩了幾分:
「李天有今年是三十八,剛剛準備接任正兵團級,仁風三十三歲,比他還早一年時間,是正兵團中最年輕的一位,年輕啊!你看看你,你是三人中最大的,還只是副兵團....
這個張小鬼啊,只要將來他不太參與政治,專心搞軍工,我想他的存在,確實能給國際上很深的震懾力。
尤其是美軍.......這已經相當於我軍圖騰一般的存在,而他占據的是守!」
「共和國之盾........」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軍委有此讚許,確實是精準。」
丁偉沒想到,老首長居然在老司令的心目中有這樣的地位!
老司令是什麼,那可是共和國之矛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里有點別的味道——這黃埔出來的,還真喜歡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上來就說是黃埔風骨,那不就是變相的承認,是老旅長的徒弟嗎?
這要是被軍團長和老師長知道,不得跳起來?
可嘴上他半點不露,只是連連點頭:「是是是,老司令說得對。」
老司令又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打趣的意味:「丁偉這次來看望我,是有什麼事嗎?」
丁偉聞言,笑眯眯地往前湊了半步,搓著手說:「我其實非常想入朝參戰!」
老司令輕嗤一聲,那笑聲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這丁偉,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此戰乾坤已定,接下來無非就是談判的問題。
美方一年時間失去兩個主力師,沒人能負得起責任。
所以我料定,後續頂多就是小規模摩擦——以三八線目前的防禦工事,即使是傻子都能守住,常規炮彈是無法打到反斜面的,除非他們動用原子彈,但這幾乎不可能。」
他說完這段話,眼神變得陰鷙起來,目光望向不遠處那堵昏暗的牆壁,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
「不知道我們那位專打神仙仗的同志,是怎麼看這場戰役的?」
這話一出來,屋裡安靜了兩秒。
韓旋風和丁偉對視了一眼,都知道老司令說的是誰。
韓旋風想了想,斟酌著開口:「那位……據說502也一直關注著朝鮮戰局。他看了戰報之後,跟身邊人說過一句話——『張陳這一仗,算是把坑道戰體系拉到了至高無上的地位。將來但凡有山地防禦作戰,這就是範本!!』」
老司令聽了,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在回味,當年塔山若是張陳兵團來守,能不能打出此等效果?又或者說,當年的四平........
(張仁風:別想了,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