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省司令部,剛剛開完剿匪的會議。
長條桌兩側的椅子還沒完全歸位,菸灰缸里堆著七八個菸頭,地圖上那些代表土匪據點的紅圈剛剛被藍筆劃掉大半。
軍分區司令盧少武手裡攥著一台收音機,急匆匆地衝進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人還沒站穩呢,話就先到了。
「張司令,不得了啊,張小鬼,張小鬼在朝又一次全殲美7師!!」
桂省軍區張司令本來正彎腰收拾桌上的文件,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直起身來,目光落在盧少武手裡那台收音機上。
盧少武喘著粗氣把收音機擱在桌面上,擰開旋鈕,滋滋的電流聲之後,播音員的聲音從喇叭里淌出來,抑揚頓挫地念著新華社的戰報:「……我志願軍三兵團於五聖山地區,採用坑道誘敵戰術,全殲美軍第七步兵師……」
張司令聽完了廣播,足足愣了三四秒,然後猛地撫掌大笑,那笑聲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輕輕晃了一下。
「好一個共和國之盾!」
他轉過身,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站著的幾位老戰友,眼眶隱隱發紅,六十來歲的老人了,可這會兒腰板挺得筆直,
「沒有辱沒我兩廣之臉面啊!如此一來,這個小鬼,堪稱我華夏外戰第一人也!!」
他心裡頭翻湧的何止是高興,當年大革命前夕,自己要不是因為出去買菜躲過一劫,怕是見不到華夏之一統,更看不到今天這場大捷。
前兩年桂省匪患猖獗,上面一度施壓,要不是張仁風帶著一眾參謀過來幫忙制定清剿方案,他這把老骨頭怕是晚節不保。
而且,朝戰一旦穩住,就意味著不用再從桂省強行徵調軍隊,老百姓的壓力也能緩一大截。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沒有張小鬼的影子?
張司令笑哈哈的說,
「快快快,那誰,請玉林來的同志,給我們殺一條狗,今天司令部燉狗肉吃。
另外,馬上給在安南的韋團長發電報,請他給安南的一眾軍官以及高層宣傳一番,我們桂省的張爆破,他們的鐵鞭教官張仁風同志,再次全殲老美步兵第7師!!
不,把這段廣播錄起來,派個通訊兵送過去!!!
他們這些人得謝謝我們的嘛,這是給他們國家派了一位真正的虎將!!!」
眾人皆是一笑,且不少同志眼睛泛著淚光的。
他轉過頭看向李天有,「小李啊,你看看,你們都看看,咱們桂省走出來一位共和國之盾啊!!哈哈哈哈!!」
李天有站在旁邊,早就聽得眼眶發熱,他是看著張仁風從一個黑瘦的小鬼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時候的紅七軍七千多人,最後活著走到陝北的有幾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有一回部隊幾乎陷入絕境,全軍上下士氣低落到極點,就是這個小鬼頭站出來,說了一堆他們當時想都不敢想的美好願景,不少人聽了之後才生生扛下來的。
然後搞了土炸藥就往前沖了,完全就是小瘋子啊!
對於那樣一支處在絕境中的部隊,有一個小鬼頭能給他們打雞血,這多重要啊?
他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聲音裡頭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這小老弟,打小就是個狠角色,我那時候就知道他將來必定出人頭地。可沒想到能出人頭地到這種程度——滅美軍兩個師,放在全世界的戰史上也是獨一份。」
盧少武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又帶著一絲後怕:「老實說,當年我們都就沒這膽量。那時候的局勢,也就他這小鬼敢站出來幫老政委,確實是被這件事拖累了。要不然,我敢說,他早就是全軍最年輕的軍長。」
張司令聞言笑著擺了擺手:「好了嘛,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了,都是過去的事情。」
他頓了片刻,語氣裡頭那股子高興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回頭有機會啊,咱們這些當老大哥的不得請他吃飯?我都聽人講了,張小鬼生了個大胖小子哦!!回頭你們一個不准落下啊,一人準備個禮物,我去北平後,送給張小鬼的張小鬼,哈哈。」
他這話一出,屋裡頭幾個老同志全笑了。
有人起鬨道:「準備可以,我搞一捆甘蔗,這張小鬼喜歡吃甘蔗,牙口厲害,就怕司令您扛不動啊。」
又有人笑道:「哎,那我準備一車公文包吧,我老婆自己釀的。」
「那我弄點八角桂皮好了。」
「哎,搞點沙田柚啊。」
「羅漢果,這東西少不了。」
「我在梧州,搞點六堡茶好了。」
「這樣吧,大瑤山的香菇、木耳、靈香草我家裡有不少哦。」
「還有活生豬帶不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倒像是要把桂省的特產全搬去北平似的。
張司令看著一眾桂省弟兄,雖說自己是海南人,可兩廣不分家,這些年的情分早就融在一塊了。
一般人可沒有這種待遇,可見當年這小鬼在紅七軍,那簡直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寶兒。
「我倒是有個提議!」張司令站起身,「前兩年他們兄弟回來修墳,我們先嘗試看看,他們村里還能不能找到人,若是找到,我們修復張家故居,成立一個紀念館....」
眾人聞言,紛紛叫好!
將領多為桂省出身,所以他們對桂省修墳祭祖極其重視,大部分都開始單開族譜,修墳......
所以這個事情,大家都是踴躍支持的。
在桂省民間,這簡直比升官發財還要爽!
就在眾人興致勃勃之時,警衛員快步跑了過來,站在門口啪地敬了個禮:
「張司令,李司令,中南軍區的葉司令過來了。」
張司令聞言哈哈一笑:「那行了,諸位先去忙,我去看看哈。」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客家口音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進來,爽朗又熱絡:「涯叼,這麼熱鬧啊?」
......
張司令哈哈大笑,從桌前繞過來,握住葉司令的手,「你怎麼來了也不跟我講一聲?」
倆人關係不錯,早在國民革命軍時期就是戰友,張司令是25師參謀長,而葉司令是第四軍參謀長,都是粵軍張發奎部下。
如今兩人分別是華南軍區第一二書記,解放兩廣的方案也是兩人共同敲定的,具體落地則是當初的四兵團。
葉司令笑著說,「得人畏啊,我聽說今天你們吃玉林的狗肉啊?剛好來得是時候。」
倆人一起到外面散步,葉司令興致勃勃地說,「那個張爆破以前是你們紅七軍的吧?打得很漂亮,我來的路上聽說了消息,激動得我身體都好了一大半。」
兩人相視一笑。說真的,幹革命干到這個時候,大家身體上的舊傷都開始顯現,這兩位都是相約北上養病去的。
張司令調侃道,「你的身體還能差嗎?男女之事,要節制啊!」
葉司令臉色嚴肅了起來,「你這老頭,還真是……」
「不過話又說回來,」葉司令話鋒一轉,語氣裡頭帶著老戰友特有的那種感慨,
「當年我、聶、太雷兄、徐幾位在羊城起義,轉眼都二十幾年了。
太雷兄犧牲也二十幾年了,要是他泉下有知,女兒嫁了一位共和國之盾,那我估計他得爬起來對我、聶還有老徐吹牛逼的!哈哈!」
張司令抿嘴一笑,沒有回答。
他的經歷太過於複雜了,回望過去,諸多同僚慘死,想想都難受不已。
他心裡頭翻騰著那些年的血火往事,嘴上卻一個字都沒提。
有些東西埋在心裡比說出來強,他這把年紀了,早就學會了把情緒往肚子裡咽。
葉司令見老張沉默不言,也不追問,換了個話頭:
「這次閱兵的總指揮是張兩師哦,到時候你肯定要去吧?我聽老聶說,他搞了一個三段式劈槍分列式,很是震撼,是給美帝看的。
涯叼尬妹之別,沒想到我們兩廣出了這麼得人畏的後生,我很開心啊!!」
看著激動的葉司令,老張咯咯直笑:「我現在就想知道,老蔣的嘴臉現在有多難堪。他不是大放厥詞,說我們是雞蛋碰石頭麼?現在滅了人美帝兩個師,我就不信他還狂!」
兩人哈哈大笑,笑聲在走廊里迴蕩了好一陣,足以見得此戰對於先輩而言,到底有多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