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仁風並沒有閒著。
他起了個大早,原本五大系的框架是陳旅長和蘇聯專家一起定的,空軍工程系、炮兵工程系、海軍工程系、裝甲兵工程系、工兵工程系,各司其職,覆蓋了陸海空三軍的主要技術方向。
可張仁風昨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宿,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一個兩世為人的人,比誰都清楚火箭和飛彈才是未來國防的天花板。
當年在太行山搗鼓的那些土炸藥、土火箭,那是條件所迫;
如今哈軍工要是還不把火箭工程單列出來,那跟抱著金飯碗要飯有什麼區別?
他在五大系後面加了一行字——
"第六系:火箭工程系",
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琢磨著怎麼跟老陳和蘇聯專家解釋這個額外增項。
老陳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對著方案出神,拄著拐杖湊過來瞅了一眼,嘖了一聲:
"你還真打算整火箭啊?咱們連個像樣的火箭專家都沒有,你總不能指著李雲龍那幫夯貨去造飛彈吧?"
張仁風頭也不抬:"沒有就培養。當年太行山連個正經工兵都沒有,我不也帶著一幫泥腿子把鬼子碉堡炸上了天?"
他擱下筆,轉過身來,
"老陳,這事兒沒商量。第六系必須開,哪怕先掛個名頭,回頭慢慢填人也行。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以政委的名義直接打報告給軍委,給兵器委員會,到時候上面批了,你可別覺得丟人。"
「你也不要小瞧我的人脈.....」
老陳被他這番話噎得拐杖在地上頓了兩下,嘴上罵罵咧咧的,你他媽的人脈人脈的,就共和國之盾的分量,丟出去,那都....
而且,我老陳絕對不可以失去張仁風這樣的牛馬,媽的被人拿捏的感覺太難受了。
本以為生活上的瑣事也就罷了,好嘛現在都成了牛馬佛了。
思索片刻後,老陳咬咬牙,抱著不能失去張仁風的想法,下定了決心。
他的眼神裡頭那股子認真勁兒已經上來了:
"行行行,你說了算。不過蘇聯專家那邊你得自己去談,我可不想跟他們扯皮。那幫人一個比一個固執,說什麼'蘇聯模式是最先進的',聽得我耳朵起繭子。"
「而且,他們這些人一個個心高氣傲,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搞定的,別以為你立了戰功,他們就非要給你面子,相信大哥,他們都不是簡單的那種人。」
張仁風看著他萬分篤定的樣子,別看現在毛熊猛的一批,幾十年後論真章,他笑了一下,
"談就談。你安排個見面會吧,把那個奧列霍夫將軍請來,我親自跟他聊。"
當天下午,老陳就組織了一場見面會,地點設在哈軍工臨時指揮部的會議室里。
蘇方代表以空軍中將奧列霍夫為首,來了五位專家,中方這邊除了老陳和張仁風,還有幾位籌建處的幹部和翻譯。
趙剛,還有工程師幾位武器專家也都列席參加。
奧列霍夫是列寧格勒莫熱斯基空軍工程學院的副院長,張仁風對這位將軍的印象很深。
上一世在國防科大讀書的時候,校史里專門有一章寫奧列霍夫,說他對哈軍工的貢獻極大,幾乎把命都留在了這裡,最後病逝在崗位上。
兩人握手的時候,張仁風特意多用了兩分力。
奧列霍夫沒有拘泥於軍禮,直接張開雙臂給了張仁風一個大大的擁抱,鬆開來的時候滿臉笑意:"張兩師同志,你的大名閃耀世界,可是我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年輕。"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老軍人特有的爽朗,拍了拍張仁風的肩膀,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只有三十三歲。
張仁風聽完翻譯,轉頭對那個年輕的小翻譯說:"小胡,你告訴奧列霍夫同志,我年輕,可是我的軍齡二十三年了。"
翻譯把話傳過去,奧列霍夫聞言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感慨,最後化成一聲由衷的讚嘆:
"太不可思議了。我們朱可夫元帥很想同您見面,不,或者說我們蘇方的不少高級將領,都想見見您。
你在朝鮮的兩次殲滅戰,我們在莫斯科研究了很久,尤其那個坑道誘敵體系,我們甚至專門開了個研討會。"
張仁風擺擺手,半開玩笑地說:"我很忙啊,我兒子快一歲了,我還沒見過呢。我老婆還在北平,我打算回去生多幾個孩子,等有空再說可以嗎?"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這話一出,旁邊的老陳差點沒繃住,趕緊踩了一下張仁風的腳:"你他媽的能不能正常點?人家是來談正事的!"
奧列霍夫卻不以為然,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是的嘛,張兩師同志,你說的很對,老婆年輕,要多回去棍棒教育。"
他邊說邊拿手比劃了一個揮棍子的動作,會議室里幾個蘇聯專家都跟著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張仁風側過臉,看著老陳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表情,挑了挑眉:"你看嘛,我就說了,你跟他不要客氣,熱情一點,放鬆一點。你知道你為什麼跟他只能說同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喝酒。"
老陳聞言沒什麼表情,只是暗自竊喜。
這傻小子,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你不可?
還不是因為你牛馬張千杯不醉?
他那點小心思在肚子裡轉了幾圈,心想這趟真是值了,讓張仁風去對付老毛子的酒桌文化,那簡直是對症下藥。
得張仁風,可使蘇方盡折腰,靠的是什麼酒量啊!
他又贏了一回。
張仁風笑著看向奧列霍夫,這回沒有等翻譯,直接開口用俄語說:"你是懂我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翻譯小胡愣在原地,老陳滿臉錯愕,在場的幾個蘇聯專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料到這位年輕的華夏將軍能說出這麼流利的俄語來。
尤其老陳,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拐杖都忘了拄:"不是,你真會啊?我以為你吹牛逼呢。你怎麼會......."
張仁風轉頭看著他,滿臉嫌棄:"不像某些人,不思進取,不學無術,只會占人便宜。"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可眼神裡頭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
其實這也不怪張仁風。
到了後世,參加過維和部隊的一線指戰員,誰不會一點外語?
英語俄語屬於常態。
加上這一世老政委和師父都是教他的人,一個在延安時期就逼著他學俄文原版戰術教材,另一個更直接,說"你不會外語以後怎麼跟老毛子打交道",
這些年他把口語也練了上來,只是一直沒機會顯擺,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場。
所以當初師父才會問他,要不要干外交。
至於老陳.....
他也是會的,但只是日常用語,離張仁風這種能跟蘇聯專家聊技術細節的水平差了十萬八千里。
奧列霍夫眼睛一亮,又笑道:"沒想到張兩師同志您居然會我們的語言。太好了,這省了我們很多麻煩。"
他說著瞥了一眼旁邊坐著的老陳,壓低聲音對張仁風說,"嗯,你們這位陳院長體弱多病,滴酒不沾,其實我們都不喜歡他。
他每天就想著讓我們多干一點活,雖然我不介意,可是後續我的那些同僚,一定會介意的。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張仁風聽完這話,轉頭用俄語對翻譯小胡說:"小胡,剛剛這個不用翻,免得老陳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