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長寫完記錄之後,他掃了一眼眾人又問道,「這一期學員裡面,除了參加閱兵的,是否都到齊了。」
陳部長看了眼名單,「沒有,還有四野的丁偉同志滯留北平......」
劉院長大怒,「這不胡鬧嗎?馬上發報,讓他速來學院報導。」
陳部長這時候拿出一封信,「這是丁偉同志請我轉交院長的。」
劉院長看完信笑道,「原來如此,那就讓他大典結束後同李雲龍孔捷等,一同來吧。」
信上寥寥數字,充滿腔調,【報告院長同志,我小丁與張司令私交頗深,我向來知道,張司令乃是汝之高徒,有道是名師出高徒嘛,我去勸說,到時候與李雲龍等一同南下。】
劉院長看完信後,說道,「就這樣吧,丁偉情況特殊,那就不等了,明天正常開始!!」
說完他把信紙折好,又特意多看了兩眼「張司令乃是汝之高徒」那幾個字,嘴裡咂摸了兩下,像品著一盅年份夠老的好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個丁偉啊,覺悟還是有的,知道誰才是正主兒。」
陳部長在旁邊忍著沒接話,心裡頭暗罵一句您老人家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張司令那是您高徒嗎?
那是您半個徒弟,剩下的半個怕是軍團長和陳旅長正搶得頭破血流呢。
可他嘴上只應了一句「是是是」,轉身忙活去了。
金陵這邊塵埃落定,北平那邊卻是另一番熱鬧。
哈軍工駐北平辦事處設在東城區一條不算寬的胡同里,院子不大,前廳改成了臨時辦公區,後頭幾間屋擱了幾張行軍床,算是過往幹部的落腳點。
老陳一大早就從前門火車站下來,剛進辦事處,還沒來得及脫大衣,抬眼就看見了桌面上攤開的那份《解放軍日報》。
頭版左邊是國慶閱兵籌備的通訊稿,右邊則是一篇關於全國軍事院校建設情況的綜述,裡頭列了幾個大名字.........
老陳手裡的大衣差點沒拿穩,扔在椅子上,一把抓起報紙湊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排在劉瞎子後頭,氣得拐杖在地上頓了三下。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我怎麼排在瞎子後面,這合理嗎?」
他把報紙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哐當一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一旁的趙剛正好端著一杯熱水進來,掃了一眼報紙上的排位,心裡頭咯噔一下。
他跟了老陳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老首長的脾氣了。
別的事可以商量,唯獨在面子上,那是寸土不讓!!
當年在太行山為了386旅在師部布告欄上排哪個番號,老陳能跟政治部的人磨三天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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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看見自己堂堂哈軍工院長排在劉院長後頭,他肚子裡的火氣少說能燒開兩壺水。
趙剛趕緊把水杯放下,臉上堆起笑來,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壓得又穩又順:
「老旅長,你可千萬不要被編輯迷惑了,你並沒有輸給老師長啊,這明顯就是按職務排的嘛。
您想想,金陵軍事學院是正大軍區級,咱哈軍工也是正大軍區級,按成立先後順序,人家早那麼幾個月,排在前面也是慣例。
再說了,真正懂行的誰看這個排位?
而且,以太行山時期的職務,咱們386旅不也低人一等嗎?這是應該的,官方嘛,自然是以職務論高低,而不是......」
老陳聽完這話,又低頭盯著報紙看了好一會兒,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趙剛這話的斤兩。
末了他拍了下桌子,那股子火氣果然消了大半,嘴上卻還要逞強:
「還得是你啊趙剛,不愧是燕大高材生,就是職務排的嘛。他劉瞎子也就是仗著金陵建得早那麼幾天,要不老子還能讓他壓一頭?」
他嘴上說得硬,心裡卻感慨,這讀書人心眼子就是多。
把報紙翻了個面,擱到一邊去了,顯然是被趙剛這番話安撫下來了。
他清楚得很,按照張仁風臨行前的交代,這次回北平的頭等大事就是把火箭工程系的方案遞上去,要是老陳因為這點子虛烏有的排位問題撂挑子不幹了,那他趙剛怎麼跟張司令交代?
李雲龍那抗美獨立軍要改成火箭軍的方案還等著老陳去軍委拍桌子呢,這會兒可不能讓他鬧脾氣。
趙剛站在旁邊,看著老陳重新把大衣掛好、在辦公桌前坐下翻開文件夾,心裡頭忍不住又過了一遍張仁風那天在哈軍工坑道里跟他說的話——
「剛子,火箭軍這步棋必須走,李雲龍那支軍是現成的架子,換塊牌子就能用。老陳這人嘴上硬,你拿大義壓他,他反而容易鬆動。你只要讓他覺得自己是在為國防事業爭光,他跑得比誰都快。」
趙剛越想越覺得張仁風算得准,這位老首長不光打仗狠,拿捏人心也是一把好手。
李雲龍真當了火箭軍部隊的司令,那他趙剛不得是個政委?
這事兒他就必須得辦成。
到底是張司令啊,跟對領導,那就有生不完的官,反而是這老陳,哼,讓人嘎嘎猛干,好處是一點不勻點給部下啊。
趙剛暗暗在腦子裡記了一筆,面上不動聲色,可心裡頭已經把那句話默念了兩遍——
【老陳糊塗,在師承這等小事上跟老師長爭來搶去,跟小孩無異,還不如緊緊跟隨老張!】
辦事處里陸續進來了幾個人,都是哈軍工前期籌備處的幹部,圍著長條桌坐下。
老陳靠在椅背上,拐杖橫擱在膝蓋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
「火箭工程系的事兒,我已經跟張政委在哈爾濱大致對過框架了。今天把方案再細一細,明天就遞上去。誰先發言?」
底下幾個處長翻了翻手裡的材料,先後說了幾句,無非是師資缺口、設備採購、跟蘇聯專家對接的進度之類。
老陳一邊聽一邊拿筆在本子上劃拉,偶爾點個頭,偶爾插一句「你那個數字再核實一下」。
趙剛坐在側面,手裡也攤著本子,耳朵聽著,眼睛卻時不時瞥一眼老陳的臉色。
確定老陳已經徹底從「排在劉瞎子後頭」的惱怒里走出來了,他才把心神放回會議上。
會議開到半截,老陳忽然合上本子,站起身,說要去趟廁所。
趙剛點點頭,也沒多想,可老陳拐杖在地面上篤篤響著走出去之後,他忽然琢磨出味兒來。
以老陳的性格,中場離席多半不是真尿急,而是憋著什麼話要往日記本里寫。
果然,老陳進了走廊盡頭那間小辦公室,鎖上門,掏出隨身那本硬皮日記,翻開新的一頁就開始奮筆疾書:
【仁風老弟,偷奸耍滑,媽的收了老子三百大洋,居然還排在瞎子之後,幸虧趙剛提醒不然我就氣的心梗了。不行,我老陳怎麼能就這麼算了呢?今晚你回家,老子非要到你家做客,久旱逢甘霖,想必這小子早就饑渴難耐,我老陳就要你難受!以報你虛與委蛇之仇。】
他寫完最後一句,把筆帽擰回去,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嘴角那點壞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想的是張仁風那媳婦張西粵身體早就養好了,兩口子小別勝新婚,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他老陳要是不識相地往人家客廳一坐,泡一壺濃茶聊到後半夜,那張小鬼的表情一定相當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