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對面的李奇微夜不能寐。
他站在窗前,手裡攥著半杯威士忌,冰塊已經化得沒了稜角。
作為北約盟軍總司令,他本不該來這種場合。
但他聽說華夏那邊派的是張仁風,就改了主意。
那個三十四歲的年輕將領,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李奇微放下酒杯,把辦公桌上那份厚厚的檔案又翻開一頁。
照片上的張仁風正站在閱兵指揮車上敬禮,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FBI那幫飯桶。"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檔案合上。
窗外是灰濛濛的海面,明天就要在那片水域完成交接。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讓他夜夜失眠的年輕人,到底長了什麼模樣。
天剛蒙蒙亮,白令海峽的水面泛著鐵灰色的光。
蘇方作為中立國派出了兩艘軍艦,一艘靠東岸,一艘靠西岸,中間留出三百米寬的通道。
美方那邊的戰俘已經列好隊,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有的低頭,有的抬頭張望。
華夏這邊的學者們三五成群站在另一側,行李不多,可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板。
錢先生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攥著那隻磨得發亮的舊皮箱。
錢夫人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那個跟了他們一路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暖水瓶。
"老錢,你看。"錢夫人忽然攥了一下丈夫的袖口。
錢先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遠處那艘掛著紅色旗幟的軍艦正緩緩靠岸。
甲板上站著一排穿軍裝的人,軍姿筆挺,腰板繃得比旗杆還直。
最前面那個身影他認得——老陳拄著拐杖站在那兒,海風把大衣下擺掀起來又放下,可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這邊。
船還沒靠穩,老陳就拄著拐杖走到了舷梯口。
他看見錢先生拎著箱子從隊伍里走出來,幾步迎上前,左手鬆開拐杖,伸出右手。
"錢教授,歡迎回家。"
錢先生握住那隻手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臉上卻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時間熬煮的沉實。
"陳院長,我盼這一天,盼了三年了。"
老陳鬆開手,又轉身跟錢夫人握了一下,然後衝著後面那些陸續走過來的學者們揚了揚下巴,聲音不高卻傳得遠:"同志們,都上車吧,北平那邊已經備好了熱飯熱菜。"
學者們陸續登船,有的回頭看了一眼對岸,然後轉過身來大步往前邁。
船的另一側甲板上,張仁風和李奇微並肩站在船頭。
風從北面灌過來,把兩人的大衣領子掀得獵獵作響。
張仁風穿著那身特意定製的軍裝,肩章上的三顆星在晨光里泛著啞光。
李奇微的目光落在了張仁風穿著的衣服的肩章之上。
雖然國內目前是沒有授銜的,但是華夏為了方便張仁風對外的工作,早在出國之前,就已經配了這樣的軍裝,三顆星。
除此以外,他的胸前,還掛著三個國家的勳章,朝鮮共和國英雄金星獎章和國旗勳章一級,這是代表朝鮮最高規格的勳章,
安南方面的金星勳章還有胡志明一級勳章,
最為耀眼的是蘇英雄金星獎章和列寧勳章。
這相當於是紅色陣營里三個國家的最高榮譽集大成者,這要是放在古時候,那就是掛了幾國的帥印了吧?
他到底還是沒繃住心裡的驚愕。
這人才三十四歲,看著比他那些參謀官還年輕幾歲,可那份跟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勁兒,像一塊鈍鐵,壓在那兒讓你挑不出毛病。
"很高興認識你,張仁風將軍。"李奇微先開了口,聲音通過翻譯傳過來。
張仁風側過頭,目光落在那位翻譯身上,又轉回來看向李奇微,嘴角微微一扯,用英文開了口:
"很高興認識你,李奇微將軍。"
這話一出來,翻譯愣了一下,手裡的本子差點沒拿穩。
李奇微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了半寸。
他見過能說英語的華夏將領,但那些大多是早年留過學的老派軍人。
眼前這位據檔案記載從桂省起步、沒出過國門的人,這一口帶著美式口音的流利英語,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我沒想到,張將軍居然會我們的語言。"李奇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對等者之間才有的鄭重。
張仁風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李奇微臉上移開,落在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上,
我尊重你,所以用英文。但我也可以用我們自己的母語。"
他頓了一下,偏頭看了李奇微一眼:"泱泱華夏,我們民族的子民,底色就是戰鬥的民族。
但我們更願意用和平和發展的思維,去種田。說起來,你也不懂。"
張仁風畢竟是後世的穿越者,在後世的時候曾任一個旅級別的負責人,參加過聯合國的維和任務,張仁風有幸參與過,甚至在國際舞台上跟美軍交過手。
英文俄文那都算得上是必備的!!!
李奇微聽完翻譯,腮幫子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當了一輩子軍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們美利堅人確實不懂什麼叫種田,只懂怎麼把別人的田炸成焦土。
"我們不談政治。"
李奇微接過話頭,"這次我能來,目的就是想跟您見一面。
如今一見,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很強,張仁風將軍.........."
他說完這話,目光往張仁風胸前那三枚勳章上掃了一下,又落在他肩章的三顆星上。
據情報部門的消息,華夏目前還沒有正式的軍銜體系,可張仁風肩上那三顆星,顯然不是擺設。
李奇微看了兩秒,收回目光,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擦拭得鋥亮的手槍。
那是一把COLT M1903 POCKET HAMMERLESS,袖珍擊錘內置手槍,槍身修長,握把處刻著幾個小字。
"張將軍,我佩服您的戰略眼光和戰術素養。
這把槍跟了我二十年,槍身刻了我的名字,我想送給您,以表達我對您的尊重。"
他說著把槍往前遞了遞,張仁風看了一眼那把槍,沒有立刻伸手接,腦子裡頭轉了一下。
這操作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當年楚雲飛送李雲龍那把手槍也是差不多的路數。
難不成美軍的將領也喜歡這一套?
他嘴角微微一扯,側過頭沖身後的裴世強喊了一聲:"小裴,去拿個手榴彈。"
裴世強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回艙里,很快拿著一顆51式木柄手榴彈出來,雙手遞到張仁風手裡。
張仁風接過手榴彈,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在木柄上刻了兩個字母——B和P。
"BP,爆破。這是我軍在朝鮮給我的外號。
每一個華夏戰士,在彈盡糧絕的時候,都會留一枚這樣的手榴彈。
我們稱之為光榮彈。華夏的軍人,只有戰死的英魂,沒有跪著求活的俘虜。
就意志而言,我軍是世界軍事史之最。"
他說完,把手榴彈往前一遞:"這是我的光榮彈,如今贈與你。"
旁邊幾個美軍士兵看見張仁風掏出手榴彈,下意識就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上。
段鵬和王喜奎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
兩人站的位置本就靠前,這會兒連邁步帶側身,正好卡在那幾個美軍士兵和張仁風之間,眼神往那邊一瞪,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戰場上帶出來的、不摻水分的冷冽。
那幾個美軍士兵腳步一頓,手停在槍套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奇微偏頭掃了他們一眼,嗓門陡然拔高:"FUCK!get out!!!"
那幾個士兵趕緊後退兩步,重新站回原位。
李奇微轉回頭,目光落在張仁風手裡那枚刻著"BP"的手榴彈上,沉默了好幾秒。
他伸手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木柄上的刻痕硌著掌心。
"光榮彈。"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抬起頭來,沖張仁風點了一下頭,臉上帶著一種老軍人面對同等級對手時才有的鄭重,"我收下了。"
"那我就當是護身符了。"
李奇微看了看手錶,又看了一眼遠處那艘已經完成交接、正在調整航向的蘇方軍艦,轉過身來沖張仁風伸出手:
"再見了,張將軍。"
張仁風握住他的手,力道跟剛才一樣穩當:"後會有期。"
李奇微鬆開手,轉身沿著舷梯往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張仁風一眼。
那個穿著將校呢大衣、胸前掛滿勳章的年輕人站在船頭,海風把大衣領子吹得翻起來又落下,可他站在那兒紋絲不動,像一根釘進甲板里的鋼釺。
數十年後,李奇微坐在華盛頓郊外的書房裡,翻出一隻舊木箱,箱底躺著一枚木柄手榴彈,木柄上的"BP"兩個字母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
他兒子五角大樓實際統帥,一進門就看見父親對著那枚手榴彈出神。
"父親,這是什麼?"
李奇微把木箱合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回憶往昔時才有的平緩:
"一位故人送我的。他說華夏軍人沒有跪著求活的俘虜,只有戰死的英魂。
你記住了,意志比武器更可怕。
我不建議你們在對方的海岸線附近游弋.......他一手組建的火箭軍,足以將你的海軍艦艇擊成粉末......."
他兒子站在書桌前,看著那隻木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年後,五角大樓的訓練手冊里多了一個章節,題目叫《意志與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