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也湊了過來,兩人幾乎同時發現了石門上方那一排極其細微的字跡。
這些字比蚊足還細,刻在石門的頂端,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林北辰凝神辨認,將那些遠古文字一字一句地翻譯出來。
要想推開此門,必須男女雙方共同運轉陰陽神訣,靈力交融,合力而推。
單憑一人之力,縱有通天修為,亦無法開啟。
林北辰念完這段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這對上古道侶,心思當真縝密到了極點。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給後人留任何投機取巧的餘地。
「林北辰,現在你我運轉功法,把這扇石門推開。」
沈清寒的聲音在水下顯得格外沉悶,卻依然帶著那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想出去也行。」
林北辰目光透過幽暗的水光,靜靜地看著沈清寒:「你對天發誓,出去後絕不殺我,若有違此誓,修為永世不得寸進,突破時必遭天劫,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一落,水中一片寂靜。
沈清寒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目光冷冷的看著林北辰。
「林北辰,你別太過分了!」
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恨意,手指在水中不自覺地攥緊。
她對林北辰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這半個月來,這個男人根本沒把她當人看。
在林北辰面前,她甚至覺得自己連一條母狗都不如。
母狗至少不會被要求唱著屈辱的歌謠扭動身體,不會每天變著花樣地被羞辱、被踐踏。
那些屈辱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刻在她的記憶里,像烙印一樣,怎麼也抹不掉。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
等出去之後,要怎麼折磨這個男人。
不會讓他死得太痛快,要一點一點地,把他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屈辱,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要讓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饒,要讓他也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這股氣若是不出,必然會成為她心中的執念,未來甚至可能滋生心魔。
讓她發誓不殺他,這怎麼可能?
「不肯發誓?」林北辰冷笑一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咱們就永遠待在這裡吧。」
說完,他真的一副要往回遊的架勢。
「等等!」
沈清寒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急切。
她盯著林北辰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像是攪在一起的亂麻,有恨,有怒,有不甘,有屈辱,還有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她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林北辰,發誓就沒必要了吧?」
沈清寒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我向你保證,只要離開了這裡,我絕不殺你。」
保證。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保證?」
林北辰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諷刺,「你保證過的事情,哪一件做到了?當初你保證不殺我,可我脖子差點被扭斷。」
沈清寒沉默了。
她無法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要麼發誓,要麼別出去。」林北辰語氣堅定得像一塊石頭,「你自己選。」
沈清寒站在水中,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的雙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齒痕,幾乎要滲出血來。
她恨。
恨這個男人如此狡猾,如此狠辣,如此不留餘地。
恨這該死的溶洞,該死的陰陽神訣,該死的那對上古道侶,死了就死了,為什麼要留下這麼多麻煩來折磨後人?
可恨歸恨,她沒有退路。
今天若是不發誓,林北辰絕不會配合她推開這扇門。
她已經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這個男人絕對會說到做到,就算是死也不可能配合她。
可她已經耗了一年多了。
她耗不起了。
沈清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很長,長到她覺得自己要把整個水洞裡的水都吸進肺里。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恨意,都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她緩緩舉起右手,將手掌朝向虛無的穹頂。
「我沈清寒!」
她的聲音在水下迴蕩,聲音在微微發顫,「向天發誓。」
「只要林北辰助我離開此地,出去之後,我絕不殺他。」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那個出口的誓言像是一把把刀子,每說一句,就是在自己心口上捅一刀。
「若有違此誓!」
沈清寒嘴唇在發抖,聲音幾乎要破碎。
「就讓我天打雷劈,修為永世不得寸進,突破時必遭天劫,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沈清寒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被抽走了。
那是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二十多年來精心維護的一切。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泡影。
天道誓言已成。
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天道的約束,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鐐銬都更加牢固。
從今往後,她若敢違背誓言,那後果便如她親口所說,天打雷劈,修為永世不得寸進,突破時天劫加身,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這不是兒戲。
天道誓言,從來都不是兒戲。
不過沈清寒心中已經想好了,就算不殺林北辰,也可以將他永遠囚禁起來,讓他嘗遍世間各種折磨。
「我現在已經發了誓,可以了吧?」
沈清寒強壓著心底的怒火,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北辰的身上。
林北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行。那咱們一起推開它。」
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當然清楚,這個女人雖然發了天道誓言不敢殺他,但以她的性子,出去之後必定會用別的手段來報復。
囚禁、折磨、羞辱,有的是讓人生不如死的辦法,又不違背不殺的誓言。
可林北辰沒得選。
總不能真的永遠困在這個鬼地方。
兩人並肩游到石門前,各自催動體內靈力,雙掌抵上那扇沉重的石門。
陰陽合歡訣的力量在兩人體內同時運轉,兩股截然不同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狠狠地推向石門。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在水中迴蕩,整條通道都在震顫,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石門,終於緩緩打開。
就在石門被推開的剎那!
一股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吸力從門後傳來,像是深海張開了巨口,要將一切吞噬。
兩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那狂暴的力量捲入了海底暗流之中。
天旋地轉。
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巨大的拉扯力撕扯著四肢百骸,眼前只有翻湧的水流和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