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林北辰。
可林北辰早有防備,身體猛地向一側閃開,借著暗流的推力,迅速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兩人之間那點微弱的聯繫,在狂暴的暗流中瞬間斷裂。
沈清寒手在水中抓了個空。
她看著林北辰身影在渾濁的水流中越來越遠,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向了深淵。
她咬咬牙,拼命揮動雙臂,試圖想要抓住林北辰。
可海底暗流的力量實在太大了。
即便她修為高深,在這天地自然的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如同螻蟻。
這股力量裹挾著她,撕扯著她,將她推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她拼盡全力,卻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更別提逆流而上了。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兩人之間距離便被拉扯到無法逾越的地步。
林北辰的身影漸漸被渾濁的海水吞沒,從模糊到虛無,最終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沈清寒伸出手,在冰冷的水流中徒勞地抓了最後一下。
什麼都沒有。
她的手指緩緩蜷縮,收了回來。
四周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翻湧的水流。
她一個人被裹挾在狂暴的暗流中,像一片被暴風雨捲走的落葉,孤獨地、身不由己地,被推向未知的遠方。
而另一邊的林北辰,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股暗流比一年前那次更加狂暴。
他的身體在水中不斷翻滾旋轉,上下顛倒,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冰冷的海水灌進口鼻,憋悶的窒息感一波一波地襲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意識像是被人從腦子裡一點一點地抽走。
林北辰試圖催動靈力穩住身形,可暗流的撕扯力實在太強,靈力剛一運轉便被衝散。
漸漸地,他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徹底昏迷了過去。
與此同時,沈清寒拼盡全力,終於破水而出,身體懸浮在了空中。
她大口地喘著氣,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一刻,她終於逃出來了,逃出了那個困了一年多的溶洞。
可很快,她眼中便泛起了一股冰冷的殺氣。
她要找到林北辰。
一定要找到他。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來不及調息,沈清寒迅速催動體內的靈力,在海面上疾掠而過。
波光粼粼的海水在她腳下飛速倒退,她的神念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搜尋著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她將方圓百里翻了個遍,除了無邊無際的海水,什麼都沒有。
「混蛋.......你可千萬別死.......」
沈清寒懸浮在海面上,聲音微微發顫。
她的目光依舊在四下搜尋,可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
不是恨意消散了,而是另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正從恨意的縫隙中鑽出來,扎進她的心裡。
她恨林北辰。
恨他讓自己跪地求饒。
恨他讓自己唱那首屈辱的歌。
恨他抓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按下去。
恨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自己。
她恨不得立刻抓住他,把他囚禁在身邊,日復一日地折磨他,讓他把自己受過的屈辱千百倍地償還。
可是,找不到他。
這讓她心底不由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恐慌。
不是那種恨意落空的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整個人卻渾然不覺。
忽然,沈清寒感覺胸口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痛。
這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是什麼東西狠狠地撞在了心口上,悶而鈍,卻讓她整個人都為之一顫。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眉頭緊緊皺起。
以她的修為,身體早已百病不侵,怎會莫名其妙地心痛?
「該死.......我怎麼會突然擔心他。」
「難道我真有受虐傾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清寒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荒謬的東西從腦海里甩出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泛起一絲惱怒的紅暈。
「不是這樣的。」
沈清寒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語氣近乎咬牙切齒。
「我只是沒抓到他,心裡難受罷了。」
「對,就是這樣。」
「我恨他,所以找不到他才會心慌,才會.......心痛。」
「這跟受虐傾向沒有任何關係。」
沈清寒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繼續在海面上搜尋。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一天。
兩天。
她搜遍了方圓千里,幾乎把這片海域都搜了一遍。
可林北辰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第三天的黃昏?
沈清寒終於停下了搜尋,身體懸浮在海面上。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鋪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孤獨得像一道被遺忘的傷痕。
海風拂過她凌亂的髮絲,吹乾了她的衣襟,卻吹不散她眼底那團複雜的、糾纏不清的情緒。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轉身朝著海岸的方向掠去。
她沒有回頭。
只是那雙攥緊的拳頭,一直到飛出去很遠很遠,都沒有鬆開。
天玄大陸,中域神州。
一處景色宜人的海灣。
一艘精巧的靈船,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隨波輕搖。
船頭,兩名女子正倚欄遠眺,欣賞著海天一色的美景。
當先一人身著白衣,容貌清麗,氣質溫婉,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身旁的紫衣侍女則靈動俏皮,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對什麼都充滿好奇。
「大小姐,快看那邊!」
紫衣侍女忽然伸手一指,聲音拔高了幾分。
白衣女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身影正隨著波浪起起伏伏,像一截被遺棄的浮木。
白衣女子的柳眉微微蹙起,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輕輕開口:「把船開過去看看。」
「大小姐,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吧?」紫衣侍女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壓低了聲音,「萬一他是壞人怎麼辦?」
「別想那麼多了。」白衣女子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救人要緊。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壞人?」
「好吧!」
紫衣侍女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駕駛著靈船緩緩駛向那道漂浮的身影。
船很快靠近了。
那道身影隨著海浪起伏,面朝下漂浮在水中,看不清面容。
「小姐,這傢伙該不會死了吧?」
紫衣侍女探頭張望,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白衣女子仔細觀察了片刻,搖頭道:「胸口還在起伏,應該還有氣。把他撈上來吧。」
紫衣侍女應了一聲,轉身從船舷邊拿起一根長杆,桿頭掛著一個大網,直接將海里的人撈了起來。
「嘩啦!」
水花四濺,海里的人被打撈了上來。
「啊.......小姐,這傢伙怎麼一絲不掛的?」
紫衣侍女低頭一看,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別過頭去。
白衣女子看到一絲不掛的男子,一抹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
她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可目光卻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似的,飛快地往那人身上瞥了一眼。
大!
而且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