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聽出弦外之音,眉毛一挑:「聽你這意思,戴民權出兵多少,你還可以控制?」
「我又不是花生米,怎麼控制?」荀淮州苦笑,「但我們在大田那邊製造的動靜大小,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敵人援兵的數量和速度。」
「攻得太猛,守軍可能直接崩潰,援兵覺得來不及就不來了;攻得太軟,守軍覺得能守住,援兵也可能磨蹭。這個火候,得把握好。」
周澤遠一聽就明白過來了,同時心裡有些懊悔。以前圍點打援打了那麼多次,居然沒仔細琢磨過「釣魚」的力道還能影響「魚」的大小。
他盯著蘇瑜:「這麼說,這一招你也會嘍?」
蘇瑜神色平靜:「嗯,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有點麻煩。國民黨的保安團長普遍喜歡誇大敵情,這個分寸還是有點難掌控的。」
看著他這副輕描淡寫的神色,周澤遠忽然感覺被人秀了一臉優越感。
這算啥?學霸碰到學神了?天才只是見他倆的門檻?
明明自己也很用功在學習,每一戰後也很努力在總結,還有強大精神力賦予的快速思考能力,怎麼感覺越追越吃力了?
至於荀淮洲之前說,自己的軍事素養遠高於他?
這話聽聽就好了,按他的說法,紅軍的指揮官,起碼有一半的水平都和他在伯仲之間。
那剩下的一半就比他差嗎?
不,其中還有一半是遠高於他的!
這叫啥?
越是有才能的人就越是謙虛,因為他底氣十足,骨子裡的自信,不需要用言語來找補。
民國年間很流行三傑的說法,比如什麼龍潭三傑、黃埔三傑、北洋三傑、士官三傑等等!
周澤遠以前就想過,他們三個年輕一輩的指揮官,完全也可以搞個組合。
但現在看來,真要是組合起來了,很有可能是二拖一。
一定是自己分心的緣故!政治軍事兩手抓,不如他們專注軍事來得強!
不過他轉念一想,光軍事強有什麼用?還不是被幾個一根筋給捆住了手腳?
要不是老子來解套,歷史上王耀武就能把你們逼上絕路……雖說王耀武那傢伙也確實不差就是了。
周澤遠忽然正色道:「淮州,為了確保伏擊戰指揮的絕對暢通,我跟你借個人。」
荀淮州似乎早有預料:「你是想借蘇瑜同志?」
周澤遠點頭,「對,我想讓他擔任此次伏擊戰的總指揮,統一指揮第一、第七兩個師,我全力配合。」
蘇瑜連忙擺手拒絕:「不不不,澤遠同志,這是你提出的作戰方案,地形、敵情你最熟,當然應該由你來指揮。我從旁協助即可。」
周澤遠早就想好了說辭:「可我憑什麼讓胡天桃師長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呢?我是師長,他也是師長,我年紀還比他小。」
「但是讓你來指揮就不一樣了,你是軍團參謀長,是他上級,這樣才能確保軍令如山,不出岔子。」
荀淮州也幫腔道:「我這邊圍攻大田的任務相對明確,壓力小一些。蘇瑜,你就去幫幫他吧,這也是為了大局。」
蘇瑜看看荀淮州,又看看周澤遠,明白這是最佳安排。他不再推辭,但堅持道:「那好,我就掛個名,實際指揮還是由澤遠同志你來,我負責協調和查漏補缺。」
周澤遠心裡樂開了花,臉上一本正經:「行,都聽你的!」
決議既下,部隊立刻開始分兵,趁著夜色掩護,前往預定陣地。
圍點打援,最怕原計劃被圍的敵軍提前溜了,那整個計劃就會胎死腹中。
因此,連夜急行軍,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包圍縣城,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而周澤遠這邊,也可以借著夜色掩護,隱蔽行蹤,避免敵人提前有所察覺。
次日清晨,兩側的山林里,數千紅軍戰士已悄然進入預設陣地。
這裡是永安通往大田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一條狹窄的土路蜿蜒穿過。
蘇瑜和周澤遠趴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岩石後面,仔細觀察著地形。
「澤遠,這邊的地形太適合打伏擊了,敵人不可能沒有防備。咱們把主力部隊部署在靠後一點的位置,等敵人完全進入,再迅速搶占兩側制高點。你看怎麼樣?」
「我看可以!」周澤遠點頭。
「澤遠,紅七師一團的實力最強,老兵多,火力猛。我打算把他們部署在口袋陣的底部,正面構築簡易工事,負責最初阻擊和最後兜底。讓二團、三團負責兩側伏擊,搶占山頭後向下傾瀉火力。你看怎麼樣?」
「我看可以!」周澤遠繼續點頭。
「澤遠,讓第一師胡天桃部,隱蔽在更外側的樹林裡。戰鬥打響後,待敵軍主力陷入混亂,迅速迂迴,包抄敵人的後路,徹底切斷其退路……」
「可以!」
「澤遠,關於火力配置,我建議……」
「可以!」
「澤遠……」
「可以!」
蘇瑜終於忍不住了,無奈地看著周澤遠:「我只是幫你參謀一下,提點建議……」
「什麼?」周澤遠一臉驚訝,「你不是總指揮嗎?什麼叫幫我?」
他好不容易逮住個天選打工人,怎麼可能放過?
指揮打仗多累啊,以前是沒辦法,手底下劉鋒、張啟明這些人衝鋒陷陣沒問題,但全局謀劃、精細調度還差火候,只能親力親為。
但只要試過一次就知道,當「老闆」是有多爽!
蘇瑜這時候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套路」了。
但看著周澤遠那副「我完全信任你」的表情,他心中反倒一暖。
在軍團部,他更多是參謀和執行官,這種獨當一面、全權指揮兩個師作戰的機會,可不多!
「好。」蘇瑜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徹底進入了角色,「那你是紅七師師長,對自家部隊最了解,總該提點具體建議吧?」
看到蘇瑜已經代入了「總指揮」的角色,周澤遠心裡樂開花了,你看,人家還得謝謝咱呢!
「我的建議是,這次伏擊,新兵太多。槍一響,容易亂。讓所有新兵,戰鬥開始時都給我把手從扳機上放下來,沒有命令不准開槍。由各班排的老兵監督,誰要是不聽命令,直接抽他!」
蘇瑜沉吟:「嗯,這個主意很實際,能最大限度保持隱蔽和火力突然性。不過……打罵體罰士兵是違反紀律的。」
「是啊,平時確實是說服教育為主。但戰時就不一樣了。三令五申的東西,還明知故犯,那就是拿全體戰士的性命開玩笑。不抽不長記性!」
「事後可以批評教育,但戰場的紀律,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維護。這點,我跟胡天桃說,他肯定理解。」
蘇瑜想了想,重重點頭:「好,就這麼辦!特殊情況,特殊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