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蘇瑜展現出他作為參謀長細緻嚴謹的一面。
他召集了兩師,團以上的幹部,詳細分配任務,明確攻擊信號、撤退路線、傷員轉運、俘虜處理等每一個細節。命令清晰,責任到人。
周澤遠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句嘴,給他查漏補缺。
這一幕要是看在外人眼裡,還以為蘇瑜是軍事主官,周澤遠是參謀長。
當各項事務安排妥當之後,周澤遠贊了一聲:「這細緻活,我可干不來,咱們整個七軍團,也就你了。」
蘇瑜苦笑一聲:「都是被逼出來的!」
一句話,道盡了多年的心酸!
他這種近乎苛刻的嚴謹細緻,並非與生俱來。
早年在紅四軍時,他也曾是個敢打敢沖、更偏臨機決斷的指揮員。
可自從樂紹華空降到紅七軍團擔任政委,一切都變了。
這位留蘇歸來的政委,對軍事一知半解,卻手握重權,尤其迷信「正規化」、「計劃性」。
他要求作戰計劃必須詳盡到連一級的部署,對任何臨機處置都抱有極大的不信任,動輒扣上「游擊習氣」、「無組織無紀律」的帽子。
荀淮州和他,就像被套上了雙重枷鎖。
外面是步步緊逼、實力懸殊的敵軍,內部則是掣肘不斷、動輒得咎的指揮環境。
任何一次戰術失誤,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路線錯誤」的證據;任何一次計劃外的調整,都可能面臨事後追責。
失敗一場,對於這支本就弱小的部隊而言,很可能就意味著萬劫不復。
他們輸不起,甚至連慘勝都承受不起,必須追求以最小代價獲取確定戰果。
這就逼著蘇瑜,只能把方案做得細緻、細緻、再細緻。
他必須提前預想到戰場上可能出現的絕大多數情況,並為之準備好備案。
他必須把命令分解到每一個關鍵節點,明確到具體的人,減少執行過程中的模糊和偏差。
他必須反覆推演,計算彈藥消耗、行軍時間、傷員後送能力等等一切可以量化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來說,蘇瑜和荀淮州這兩年軍事指揮能力的飛速進步,這種被內外夾攻、如履薄冰的惡劣形勢,也是「功不可沒」。
周澤遠看著蘇瑜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與無奈,這下他不羨慕了!頂級的指揮能力,他很渴望,沒有一個將軍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但如果是以戰友的屍骨為代價,相信無論是他還是蘇瑜,都寧願不要。
有些苦,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他能做的,就是現在儘量創造一個能讓蘇瑜的才能不受束縛、盡情發揮的環境。
某種意義上來說,在一片橫跨數省的廣闊戰場上角逐廝殺的雙方,他們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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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夠率先清除掉錯誤的思想,選擇一條正確的路線,誰就能夠贏下最終的勝利。
或許這就是他穿越來的意義!
清晨時分,戰士們就著隨身攜帶的清水,吃了把炒麵,算是把早飯對付過去了。
緊接著,大田縣城方向,準時傳來了槍聲。
起初是零星的步槍射擊,很快便演變成密集的機槍掃射,夾雜著幾聲沉悶的迫擊炮響。
紅七軍團直屬部隊和第二、第三師,在荀淮州的指揮下,對大田縣城發起了佯攻。
縣城守軍是國民黨的一個保安團。團長姓吳,是個靠走私菸土發家的地頭蛇。
槍聲一響,吳團長從十八姨太的床上騰的一下蹦起來。
衣服都沒穿,就直接沖回團部,哆嗦著手讓報務員給駐紮在永安的四十五師發報。
電報內容極其誇張:紅軍主力上萬,攜火炮數門,猛攻大田,職部傷亡慘重,岌岌可危,懇請師座火速馳援。
永安城內,四十五師師部。
師長戴民權看著電報,冷哼一聲。他太了解這些保安團長的德性了。真有上萬紅軍,大田縣城早就被踏平了。
不過,紅軍既然敢打大田,說明兵力確實不少。
「讓陳旅長帶二旅去一趟。告訴他,紅軍多半是游擊隊,火力不強。動作快點,打散他們就回來。別在山裡瞎轉悠。」
陳旅長接到命令,罵罵咧咧地集合部隊。這一大清早的,連早飯都沒有吃,就要出去打仗,換誰身上都有脾氣。
伏擊陣地上,紅軍戰士們趴在隱蔽處,一動不動。
其實就當前階段,無論是第一師,還是第七師,老兵的比例都占了部隊一半以上,以老帶新的情況下,實戰中還真不至於出太大的岔子。
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槍少、彈藥少!
尤其是彈藥,不節約的話,一場仗就打沒了。
因此,打一場繳獲豐富的殲滅戰,至關重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過了大半天的時間,埋伏的戰士們,又用隨身攜帶的炒麵對付了午飯。
直到午後,太陽正毒,前方偵察兵才跑回來報告:「來了!敵人援兵來了!看規模,是一個旅左右,先頭是一個營,正在快速前進!」
行軍路上,國軍士兵隊伍鬆散。他們根本不相信有什麼大股共軍。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次例行的剿匪行動。前頭的尖兵甚至連搜索兩側制高點的基本戰術動作都省了,只顧著埋頭趕路。
太陽漸漸西沉,山谷里的光線變得昏暗。
二旅的先頭團,一頭扎進了蘇瑜精心布置的口袋陣。
趴在山頭指揮所里的周澤遠,看著山下像長蛇一樣蠕動的國軍隊伍,轉頭看向蘇瑜。
蘇瑜拿著懷表,眼睛盯著秒針。敵人的後衛部隊已經完全越過了第一師的潛伏區。
「打!」蘇瑜一聲令下。
一發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
口袋底部的紅七師一團陣地,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槍聲。三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掃向國軍的先頭連。
走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國軍士兵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打成了篩子,倒在血泊中。
陳旅長騎在馬上,被突如其來的打擊驚得差點落馬。
他拔出配槍,聲嘶力竭地大喊:「不要亂!給我沖!對面只有幾百人!衝過去!」
國軍軍官們揮舞著手槍,驅趕著士兵向前衝鋒。他們畢竟是正規軍,短暫的慌亂後,立刻組織起反擊。
輕機槍架在路邊的石頭上,開始向一團陣地傾瀉火力。
「這幫傢伙還挺凶。」周澤遠用望遠鏡觀察著戰況,雜牌歸雜牌,軍人的血勇之氣還是有的。
國軍士兵端著槍,貓著腰,借著地形掩護,向一團陣地猛撲。
「節約點子彈,把他們放近了打!」一團長張啟明高喊一聲,陣地上的槍聲逐漸稀疏起來。
除了少數幾個神槍手以外,其餘人都窩在了戰壕里。
這樣的打法不光是為了節約己方的彈藥,也是不想讓對面的國軍打出太多的子彈,到時候可以多繳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