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對面的赤匪沒子彈了,給老子往上沖,打死一個,賞三塊大洋。」頭前衝鋒的一個國軍營長,嘴上喊得很大聲,但身體卻刻意的把前面的士兵護在身前。
很快,國軍衝到了距離陣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一團超過六百名的老兵來說,只要不是左搖右晃的移動靶,基本可以做到兩三槍命中一發。
不要小瞧這個命中率,戰場上的實戰和射擊訓練完全是兩個概念。
不光干擾因素多,出於對敵軍射擊的擔憂,射擊時很少有人能做到心無旁騖的。
張啟明半蹲在戰壕里,手裡端著一支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漢陽造。
他剛剛瞄準那個躲在士兵後面的營長,甚至他前排的士兵被擊斃的剎那,扣動扳機。槍身一震,遠處那營長身子猛地一歪,捂著胸口栽倒在地。
「五十米了!」張啟明拉栓退殼,新子彈上膛的同時,扯開嗓子一聲暴吼。
這聲吼像是一道閘門被猛地拉開。
戰壕里,那些早已等得手心冒汗的老兵們,幾乎同時從隱蔽處探出身來。
他們迅速將槍托抵肩,臉頰貼上冰冷的槍身,眼睛透過簡陋的準星,死死鎖住前方那些越來越清晰的黃色身影。
「砰!砰!砰!砰!」
一陣並不算特別整齊,卻格外密集的排槍聲驟然炸響!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帶著金屬撞擊般的冷酷質感。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國軍士兵,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上。
有的直接撲倒,有的踉蹌後退,有的捂著傷口發出短促的慘嚎。衝鋒的鋒線,瞬間被削掉了一層!
這還沒完。
第一排槍響過後,硝煙尚未散盡,戰壕里另一批自認裝填速度稍慢、追求穩妥殺傷的戰士,緊接著扣動了扳機。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僥倖躲過第一輪射擊的敵人。
零落卻精準的射擊聲再次響起。幾個反應稍慢、臥倒動作不夠利索的國軍士兵,身體猛地一顫,便再也沒能爬起來。
短短十幾秒,兩次節奏分明的齊射。
國軍衝鋒隊列的前端,硬生生被清空了近十米!
地上橫七豎八倒下了二三十人,傷者的呻吟和瀕死的喘息混雜在一起。
原本一鼓作氣的衝鋒勢頭,像是撞上了鐵板,為之一滯,整個隊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頹靡下去。
這種近乎刻板、卻高效冷酷的排槍打法,是紅七師在無數次戰鬥中摸索出來的「驗金石」。
周澤遠稱之為「排隊槍斃的現代簡化版」。目的很簡單:檢驗敵軍的成色。
若是一排槍子過去,敵軍直接崩潰,作鳥獸散,那便是三流貨色,接下來的戰鬥基本可以進入收割階段,別管人數有多少,直接發起反衝鋒就對了。
若是敵軍能扛住這當頭一棒,迅速穩住陣腳,那起碼能排個二流。
說明其基層軍官控制力尚可,士兵有一定紀律性和戰鬥意志,絕非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
現在來看,四十五師這幫土匪出身的雜牌,雖然戰術呆板、輕敵冒進,但骨子裡那股亡命徒的血勇之氣,倒是不缺。
短暫的混亂和恐慌之後,在後方軍官的厲聲呵斥甚至槍口威逼下,殘餘的國軍士兵很快又趴伏在地,利用起伏的地形,重新組織起火力。
步槍和輕機槍開始向一團陣地還擊,子彈啾啾地打在戰壕前的土堆上,濺起蓬蓬煙塵。
「他娘的,還真扛住了。」張啟明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縮回戰壕。
「各連注意,交替掩護,梯次射擊!別讓他們喘過氣!機槍組,給老子盯死他們的輕機槍和軍官!」
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的拉鋸階段。國軍仗著人數優勢,一波波地試圖向上涌。
紅七師一團則憑藉地利和更勝一籌的射擊技術,沉穩地消耗著敵人的有生力量和衝鋒銳氣。
當然這場戰鬥中一團的士兵,也不是各個都表現的英勇無畏。
其中一個新兵,眼看著敵人越來越近,嚇得渾身發抖,眼睛一閉,就要去扣扳機。
老兵眼疾手快,一腳踹在新兵的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沒出息的玩意兒!看著老子怎麼打!」
老兵拉栓,瞄準,擊發。一個沖在最前面的國軍軍官應聲倒地。
新兵爬起來,學著老兵的樣子,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敵人,顫抖著手開了一槍。雖然沒打中,但恐懼感似乎減輕了不少。
而國軍這邊的恐懼感,卻開始逐漸瀰漫開來。
本以為不過是小股的流匪,只要衝上去,就能解決戰鬥。
結果交上手之後才發現,什麼流匪?這分明是紅軍主力!
陳旅長見正面久攻不下,下令向兩側山坡迂迴。
就在這時,兩側山坡上的二團、三團開火了。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們就朝著山頂武裝機動,可誰知道一個敵人都沒碰到。
不少戰士心裡啐了一口,連往兩側高地派偵察兵都不會,啥也不是!
居高臨下的火力打擊,對處於谷底的國軍來說是毀滅性的。手榴彈像雨點一樣砸落下來,在人群中炸開一團團火光。
國軍的陣型瞬間被撕裂,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尋找掩體。
「撤!往回撤!」陳旅長終於意識到,自己掉進了紅軍主力的陷阱。這根本不是什麼游擊隊,這是正規軍!
二旅丟下幾百具屍體,狼狽地向來路逃竄。
一團趁勢發起反擊,吹響了衝鋒號。漫山遍野的紅軍戰士端著刺刀,如猛虎下山般撲向潰退的敵軍。
沿途不斷有掉隊的國軍士兵扔掉武器,跪在路邊舉手投降。
若仔細觀看,紅七師的戰士們沖的雖然很猛,但彼此間的間隔卻沒有拉的太開,保持著一個相對分散而又緊密連接的陣型,隨時可以應對敵人的反撲或其他意外情況。
這是周澤遠長期訓練的結果,只是今日用在這伙雜牌軍身上,明顯有些多餘了。
陳旅長這會兒膽氣已喪,只顧著帶著殘部玩命狂奔,只要逃出這條山谷,就能保住性命。
然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谷口時,絕望地發現,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胡天桃率領的第一師,已經在谷口構築了堅固的阻擊陣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群驚弓之鳥。
「繳槍不殺!」紅軍戰士的吶喊聲在山谷中迴蕩。
陳旅長看著周圍一個個放下武器的士兵,頹然地扔掉了手中的配槍。
戰鬥結束得比預期還要快。一個旅的敵人,被乾脆利落地包了餃子。
周澤遠走下山頭,看著滿地的繳獲。嶄新的步槍,成箱的彈藥,還有幾門迫擊炮。
他轉頭看向蘇瑜,「總指揮,幹得漂亮。」
蘇瑜眼神有些複雜,「是你的兵好,執行力很強。」
他這話不是恭維,作戰的時候,他就發現一團的戰鬥力非同一般。
槍法和執行力倒是其次,關鍵是保命能力很強,每一次射擊都力求迅捷高效,儘量只露一個頭,減少被敵人命中的可能。
衝鋒的時候,排成的隊形也很有講究,既分散,又隱約形成了一個個三角形。
這樣既能降低了敵人的射擊傷害,又便於互相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