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開戰之前,他還以為澤遠是為了確保穩妥,才讓他來負責指揮。
他嘴裡雖然謙虛,但心裡對自己的指揮才能還是頗為自傲的。
他比澤遠痴長几歲,稍微比他強一點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兩軍交火之後,他發現自己似乎是想岔了,能創出這樣優秀的步兵班組戰術,澤遠的軍事指揮能力會不如自己?
這分明是在給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
自己之前在想什麼?得了便宜還賣乖。
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周澤遠感受到身邊這個夥計懊悔的情緒,頓時一陣莫名其妙。
他也沒有讀心術,更加想不到自己運用後世知識,結合當下紅軍的狀況,搞出的三三制組合雛形版。會對這些內行的人,產生如此大的震撼!
這時,有士兵興沖沖地跑來匯報:「報告師長、參謀長!我們抓了一條大魚,好像是敵人的旅長!」
周澤遠和蘇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這可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要說這古今圍點打援,最經典的,莫過於虎牢關一戰擒雙王。」周澤遠踱了兩步,若有所思地說道,「李世民把竇建德活捉了,洛陽的王世充也就沒了指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堅城。」
蘇瑜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說……如果能不費一兵一卒,就勸降大田縣城的守軍,這倒是個划算的買賣。這個陳旅長,或許能派上用場。」
「正是此意,讓他親眼看看咱們的『待客之道』。然後,送他回大田縣城『做客』。」
很快,戰場初步打掃完畢。戰果輝煌,但也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光是俘虜就抓了兩千多人,這其中有接近一半是傷員,輕重不一。呻吟聲、哀求聲在臨時劃出的俘虜區域此起彼伏。
副師長兼後勤總管劉鋒皺著眉頭過來請示:「師長,這些俘虜,尤其是傷員,怎麼處置?咱們帶的藥品本來就不多……」
周澤遠看著那些躺在擔架上、血污滿身的國民黨傷兵,肉疼地低聲罵了一句:
「麻蛋!老子好不容易攢下的藥品和、紗布,自己人還沒用多少,這下全得貼給這些白狗子了……」
周圍的幹部都以為周澤遠是在心疼寶貴的醫療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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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敵軍的傷兵,是紅軍的政策和人道主義所在,但現實是殘酷的。
被救治的傷兵也未必會感激或加入紅軍,尤其是那些重傷員,註定無法跟隨部隊快速轉移。
就算治好了,多半也是釋放回家,不可能成為革命力量,甚至有可能轉過頭,拿起武器接著干他們。
在當前極度困難的條件下,這無疑是一種「浪費」。
可只有劉鋒知道,自家師長是在糾結,把藥品用在雜牌軍身上是浪費了。
他們師長有好多套話術來招降被俘的國軍,效果極佳!時間久了,連他都學到了幾招。
但效果好的前提是,必須要讓沒受傷的國軍,全程參與救治和照顧受傷的俘虜。
讓他們認識到,咱們紅軍對你和你的弟兄是多好,你應該感激我們,並且反思一下,到底誰才是壞人!
這種全程目睹的作用非常直接,在國民黨軍裡面,他們的長官宣揚的紅軍完全被醜惡化了。
但被俘後,他們看到的是紅軍在給自己受傷的弟兄包紮,甚至是用自己都捨不得的藥。
這不光會形成對比,甚至某些被俘的官兵還會產生虧欠的心理。
要是被俘虜的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那師長是絲毫都不會心疼。
但要是雜牌軍,那就沒法子了,雖然心疼,但是該救還得救。
蘇瑜看著周澤遠那副糾結的表情,心裡卻很欣慰。
這個小夥伴雖然平日裡行事跳脫、言語犀利,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黨性原則非常堅定,並沒有被純粹的功利計算所淹沒。
由於成功殲滅了敵軍一個主力旅,敵四十五師剩餘兵力大概率不敢再貿然進犯。
紅軍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可以相對從容地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消化戰果。
很快,初步的清點結果出來了,令人振奮。
繳獲漢陽造步槍一千八百餘支,捷克式輕機槍五十四挺,子彈七萬多發,手榴彈六千兩百枚。
經過審訊俘虜得知,這批武器里一多半都是蔣鼎文不久前剛給四十五師補充的新槍。
該師此前在北路軍作戰中傷亡不小,這才被調到東路軍負責後衛,也是為了休整補充。
哪曾想新槍還沒捂熱乎,就全「送給」紅軍當了運輸大隊。
戰利品的分配自然成了焦點,紅七師作為此戰絕對主力,拿大頭是理所應當。
周澤遠拿走了全部的輕機槍以及大部分的彈藥,漢陽造則挑選質量最好的一千支。
同時,他將紅七師淘汰下來的約四百支型號駁雜、較老舊的步槍,連同剩下的八百支繳獲的步槍,共計一千二百支,全部打包送給了第一師師長胡天桃。
這樣一來,紅七師一線戰鬥兵員基本實現了「人手一槍」,且型號統一,總數達到兩千四百支,輕重機槍超過百挺,火力驟增。
第一師的裝備也得到了極大改善,胡天桃樂得合不攏嘴,對周澤遠更是感激。
此戰,總計擊斃敵軍六百餘人,擊傷一千多人,俘虜敵軍旅長以下官兵兩千四百餘人(含一千多名傷員)。
相比起來,紅七師的傷亡就小多了,僅付出了五十多人的犧牲,一百八十人的負傷,便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
由於四十五師是雜牌軍,在中央軍中不受待見,且與紅軍交手多次,深知「投降不殺」的政策,在陷入絕境後投降得相當乾脆。
經過反覆核查,可以確認敵軍這個旅基本被全殲,成建制逃脫者寥寥無幾。
周澤遠對「全殲」這一點異常在意,反覆詢問前沿各部隊,確認沒有成股敵人漏網後,大喜過望。
作為玩弄人心的「高手」,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敵人不知道紅軍到底有多少兵力,那麼紅軍就可以「擁有」任意數量的兵力。
一個旅被乾淨利落地全殲,無一漏網,這會給敵方指揮官帶來怎樣的心理震撼?他們會如何評估紅軍的實力?
周澤遠找來偵察連長陳盛和一團長張啟明,「立刻安排下去,偽造一下戰場痕跡和行軍蹤跡。不用太誇張,就按……一萬人的規模來布置。」
「大田縣城那邊的戰鬥是同時進行的。敵人會把兩邊的戰果聯繫起來判斷。他們會推測,我們至少擁有一萬五千人!」
一萬五千人已經很多了,多數的軍團都達不到這個數字。正所謂過猶不及,偽造的人數太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人數其實也不是關鍵,關鍵是我軍展現出的這種乾脆利落吃掉一個旅的戰鬥力。這會讓國軍真的相信,撞上了紅軍的一線主力!
要是他們把紅七軍團當成紅一軍團、紅三軍團那樣的精銳之師……接下來無論是打是走,主動權就都在北上抗日先遣隊的手上了。
他們想圍堵,就得調集更多的兵力,花費更多的時間。
這樣一來,周澤遠可就有了充足的時間,再發育一波。
這樣,紅七軍團就能擁有基本的容錯空間,不至於失誤一次,就陷入全軍覆沒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