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這位紅七師的兼職政委卻表現得極為熱情,開口招呼道:
「澤遠同志,你來得正好。你上次隨口提的那個法子,讓沒受傷的國民黨俘虜去照顧受傷的俘虜。我試著推行了一下,效果真不錯!」
「不光省了我們大量的人手,那些被安排去照顧傷員的俘虜,思想轉變特別快,很多人開始主動跟我們反映情況,牴觸情緒也少了很多。」
周澤遠點點頭,這在他預料之中。共同勞動,尤其是帶有救助性質的勞動,最容易消弭隔閡。
「其實,我這還有見效更快的法子,」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只不過內容有點敏感,要不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商量一下?」
劉聲沐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果斷拒絕:「澤遠同志,既然敏感,那還是先別商量了。咱們現在一切以穩妥為重,腳踏實地,把眼前已經證明有效的辦法用好,這才是正理。」
「好吧,聽政委的。對了,我過來找你,是有件要緊事。」周澤遠從善如流,隊伍里有曾宏毅這麼個不穩定因素,還有樂紹華這個愛扣帽子的傢伙,他也不想把訴苦運動這麼早就拿出來。
「你說。」
「政委,你先坐下來,別那麼嚴肅站著,搞得我像來匯報檢討似的。」周澤遠自己先拉過一條板凳坐下,語氣放得很緩,「我這次來,是求你個事兒。」
「別,都坐,都坐。怎麼說,我還兼著你們紅七師的政委呢,只要是不違反原則的事,能辦的肯定辦。」
周澤遠一聽,啪地一拍大腿:「那就妥了!這事兒原則上肯定沒問題!我已經跟樂政委通過氣了,他也原則上同意了,這次從俘虜里轉化過來的兵員,我們紅七師可以優先補充。」
他語速很快,根本不給劉聲沐仔細琢磨和提問的空隙,緊接著就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是這麼想的,咱們紅七師雖然損失大,但也不能吃獨食,全拿走是不是有點太不地道了?顯得咱們不顧兄弟部隊。」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挑一部分最合適的,補充骨幹。剩下的,給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也都分一點!這樣既加強了咱們的拳頭,也提升了全軍團的整體實力。」
劉聲沐被他這一連串的邏輯鏈條帶著走,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方案考慮周到,既照顧了主力,又顧全了大局,而且樂政委都點頭了……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點頭:「紅七師是咱們軍團的拳頭部隊,這次伏擊戰又是絕對主力,傷亡也大,優先補充、優先挑選,這是理所應當的,很合理。需要我從旁協助做些什麼嗎?」
周澤遠一聽他答應了,臉上笑容更盛,但姿態卻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從「求人辦事」的狀態,無縫切換到了「主導工作」的模式。
「協助就不必了,你要有空,倒是可以在旁邊觀摩一下我的表演,應該能學到點東西。不是我吹牛,對付這些俘虜,讓他們心甘情願調轉槍口,我還是有點獨家心得的。」
劉聲沐愣了一下,看著周澤遠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忽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自己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但話已出口,他也不好再反悔,只能點點頭:「也好,那我就見識見識澤遠同志的手段。時間緊迫,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看著周澤遠雷厲風行轉身就走的背影,劉聲沐摸了摸下巴,總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這傢伙帶到他的節奏里去了。
不過,對於周澤遠究竟能用什麼法子,在短短三天內撬動那麼多俘虜的心,他倒也確實生出了幾分好奇。
只不過他也想不到,接下來周澤遠的歪招,是何等的葷素不忌。
什麼叫紅軍就是當代的岳家軍,花生米就是宋高宗,小鬼子就是金軍。
那照這麼說,秦檜是誰?
不過你還別說,這一套是真好用,這幫國民黨的戰俘一下子就明白了,當前的形勢。
把花生米執行不抵抗、一心打內戰的醜惡嘴臉,描述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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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這一套邏輯紮根在這群俘虜的心裡之後,不少人都直罵晦氣,覺得給花生米當兵真是有辱先人。
怕是以後去了九泉之下,都無顏面見先輩。
劉聲沐是越聽越迷糊,怎麼這些野路子聽著這麼帶感,難道我真的不會做宣傳工作?
……
七月十八日,休整期的第二天。
大田縣城的幾條主要街道,比往日喧鬧了許多。
街口,紅軍戰士正將繳獲的鹽巴分成小份,發放給聞訊而來的窮苦百姓。
領到鹽的人們臉上洋溢著難得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點珍貴的白色顆粒,仿佛捧著金子。
旁邊用木板和條凳臨時搭起的高台上,一名紅軍宣傳員正聲嘶力竭地宣講著,號召青年參軍,推翻壓迫,當家做主。
台下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但真正上前登記的人,卻不算太多。
樂紹華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眉頭微蹙地看著這一幕。
他問身旁負責招兵登記的幹部:「情況怎麼樣?有多少人參軍了?」
「報告政委,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陸陸續續,已經快有兩百人報名了。」幹部回答道。
樂紹華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兩百夠什麼用?以前我們在老蘇區招兵,哪次不是動輒幾百上千?條件好的時候,一次擴紅就能劃拉走大幾千人!」
但他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大田縣從未被紅軍長期占領過,地下黨組織薄弱,群眾基礎遠不能和老蘇區相比。
加上時間只有短短三天,能有這個數字,似乎也不算太差,只是離他的期望值相距甚遠。
台上的宣講員還在賣力地喊著口號,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就在這時,周澤遠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喲,政委,這兒挺熱鬧啊。情況怎麼樣?我們幾個師可都眼巴巴等著新鮮血液呢。」
樂紹華瞥了他一眼,輸人不輸陣,挺了挺胸膛:「情況一片大好!群眾熱情很高,你就等著接收新兵吧。」
他話鋒一轉,「對了,你那邊轉化俘虜的情況如何?要是實在不理想,也別喪氣,畢竟時間緊,任務重嘛。」
周澤遠聳聳肩,語氣輕鬆:「還行,氛圍很是熱烈。該講的道理都講到位了,現在就等他們自己作出選擇了。我來這邊,就是想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這招兵動員的事兒,也算是我的老本行了。」
「哦?那澤遠同志,不妨上台去講兩句?給咱們的招兵工作添把火。」樂紹華面帶戲謔,顯然不相信他一個軍事主官,還會什麼政治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