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軍團主力則沿大路北上,行動要故意表現得遲緩而謹慎,卻又不斷攻擊沿途敵軍的小型據點、哨卡。
擺出一副「既要北上,又怕被伏擊」的猶豫姿態,做出佯攻尤溪、實則掩護東部山區部隊的架勢。
蘇瑜在地圖上比劃著名,「如此一來,盧興邦大概率會判斷,我軍主力仍在東部山區,大路上的部隊只是牽制和佯攻。」
「他會將主要注意力放在東面,甚至可能催促樟湖坂的部隊加強戒備,而非立刻回援縣城。這就為我們調動兵力、部署伏擊贏得了寶貴的時間窗口。」
周澤遠聽後,撫掌稱讚:「老蘇,你這招可真高,就這麼辦!」
荀淮州也贊同道:「走慢點也好,一來可以為接下來的大戰保存體力,二來,我們有更多時間對新入伍的士兵進行磨合訓練,讓他們儘快融入隊伍。」
7月20日清晨,紅七軍團在當地群眾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大田縣城。
新建立的縣黨委和赤衛隊骨幹,也已轉入地下,做好了長期鬥爭的準備。
接下來的行軍,果然如蘇瑜所料。盧興邦這個老牌軍閥,壓根就不認為紅軍敢真的來攻打他的老巢尤溪。
在他看來,紅軍此番北上,頂多是借道而已。
儘管蔣鼎紋對他是威逼利誘,各種誘人的條件許諾了一籮筐。
但要讓他主動出擊,消耗自己的嫡系力量和紅軍死磕,那他是一萬個不樂意的。
面對紅軍氣勢洶洶的北上,盧興邦採取了典型的軍閥應對策略。
一面收縮外圍據點,將兵力龜縮進縣城之中,擺出死守待援的架勢。
另一面,一天幾封電報向蔣鼎紋和南昌行營告急,各種形勢危殆、匪勢浩大、職部浴血奮戰、傷亡慘重的誇大之詞層出不窮。
他根本沒指望真能求來援兵,蔣鼎文估計也不會真心救他,這純粹是在給上頭打預防針:千萬別催我出戰!敵軍勢大,我出去就是送人頭,給紅軍送裝備送補給!我只能固守!
紅七軍團的將士們一路走得很是穩健,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抵近尤溪縣城外圍。
而這時,第一師負責打援和阻擊的兩支部隊,早已利用山區小道秘密機動,提前抵達了預定位置,悄無聲息地張開了口袋。
前戲已經鋪墊得足夠充分,就等大戲開場。
城內的盧興邦也漸漸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對面的紅軍太安靜了,除了初期拔除幾個外圍哨卡,後續並無大規模逼近的跡象。
如果真是想佯攻牽制,不應該是這個架勢……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他立刻抓起電話,給自己駐守沙縣的弟弟盧興榮發電報:「興榮!情況不對!紅軍可能要動真格的!你趕快帶部隊從沙縣趕回來!最遲明天中午就要到!晚了,縣城可能有失!」
與此同時,紅七軍團這邊,第一階段的攻城行動也拉開了序幕。這一次,不來虛的。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伴隨著幾聲尖銳的呼嘯,數發迫擊炮彈砸向了尤溪縣城南門外圍的敵軍碉堡和工事。
緊接著,第二師、第三師的部隊在南面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強攻,槍聲、喊殺聲震天動地,吸引了守軍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就在盧興邦急忙調兵遣將增援南門時,繞到東門的紅七師主力,在周澤遠的親自指揮下,突然對東門外圍防線展開了迅猛襲擊!
和一般人想像的不同,這年頭攻打一座有準備的縣城,絕非簡單地對著城牆一通猛攻就能破城。
通常還要經歷艱苦的外圍據點清掃戰。
敵人不僅在城牆上布防,還會在通往城牆的主幹道周邊、制高點修築碉堡、挖掘壕溝、設置鹿砦,構成層層防禦體系。
必須將這些觸角一一拔除,打開接近城牆的通道,才能開始真正的攻城。
即便僥倖攻破城牆,比較頑固的敵軍還會退入城中,依託街巷房屋進行逐屋爭奪的巷戰。
所以,即便盧興邦此前有所輕敵,但只要他做好了最基本的外圍防禦,紅軍就算展開突襲,只要槍聲一響,敵人就會迅速警覺,很難一舉突破城牆防禦。
但周澤遠想要的,本就不是一舉破城。
他想要的,正是這激烈的「清掃外圍」戰鬥。
他要讓龜縮在城內的盧興邦清清楚楚地聽到,城外傳來的不再是零星的騷擾槍聲,而是密集的槍炮轟鳴!
他要讓盧興邦確信,紅軍這次是動了真格,真的要啃他這塊硬骨頭!
紅七師的攻擊極為犀利,老兵們利用嫻熟的戰術動作,在機槍和迫擊炮的掩護下,迅速清除掉東門外圍的幾個前哨陣地和土木碉堡。
新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也鼓起勇氣向前衝鋒,雖然動作稍顯生疏,但士氣高昂。
城頭上的守軍驚慌失措,機槍子彈潑水般掃下來。
紅軍戰士時而匍匐前進,時而迅猛躍進,不斷壓縮著敵人的防禦空間。
這種烈度的攻城戰剛剛好,風險不會太大,傷亡也還可控,紅軍可以在這樣的戰鬥中,總結攻攻城戰的經驗。
周澤遠力主進行攻城打援,也是想為接下來的福州行動打一劑預防針。
戰鬥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南門和東門的外圍陣地均被紅軍不同程度地突破。
盧興邦在指揮部里坐立不安,電話鈴聲和參謀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師座!南門外圍三號碉堡失守!」
「東門請求增援!紅軍攻勢很猛!」
「一營傷亡不小,發生了小規模騷亂,已經被督戰隊彈壓下去了。」
他臉色鐵青,一方面心疼自己的家底在消耗,另一方面,紅軍展現出的攻擊決心和戰鬥力,遠超他的預估。
這絕不是佯攻!這是實打實的攻城!
「命令各團,收縮防線,依託城牆和核心工事固守!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出城反擊!把迫擊炮都給老子架到城牆上,狠狠地打!」
夜幕漸漸降臨,槍炮聲逐漸稀疏,但並未停止。
紅軍並未趁夜發動大規模攀城攻擊,而是在鞏固已奪取的外圍陣地,並不斷用小股部隊進行襲擾,保持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