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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鴨子嘴硬

2026-07-30 01:50:39 作者: 佩蘭公子

  楊暢卿解釋道:「第一,紅軍已占據優勢,若在城內巷戰,我軍重火力施展不開,反而容易傷及百姓。」

  「蔣銘三手上那點兵力,多半是保安團和憲兵,主動出戰……怕是要吃大虧。」

  「第二,據空軍偵察,紅軍主力尚在閩江沿岸,仍在向東開進。若是激怒對方,便是玉石俱焚。」

  「到時候,局勢便會徹底崩壞,港口那幾千人馬,恐怕都要交代在那裡。」

  男人眉頭擰著,沒說話。

  楊暢卿繼續說下去:「至於那份停火協議,這個,自然是不能答應的。白紙黑字,後患無窮。」

  「但他又不敢擅自拒絕,怕紅軍惱羞成怒,所以他才請示,請您定奪。」

  男人冷笑一聲:「所以你的意思是,蔣銘三既沒膽子打,也沒膽子做主,把燙手山芋扔到我這兒來了?」

  楊暢卿微微頷首:「話雖如此,但至少說明銘三還知道輕重,不敢擅專。比起某些擅自棄城而逃的將領,他這一步,倒也不算全錯。」

  他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但那口氣顯然還沒順過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這個北上抗日先遣隊,到底什麼來路?」

  「根據潛伏在蘇區內部的人員,以及各處公開渠道收集的情報,這支部隊是以紅七軍團為主體。從紅一、紅三、紅五、紅九等主力軍團抽調精幹力量後,倉促組建而成。對外號稱北上抗日,實則意在牽制我東路軍。」

  「倉促組建?倉促組建能一夜打出如此驚人的戰果」

  楊暢卿搖搖頭:「這一點,情報系統還在核實。但可以確認的是,這支部隊的單兵作戰素質極高,而且核心指揮班子,不簡單。」

  「軍團長是誰?」

  「荀淮州。」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凝:「是奇襲永安的荀淮州?」

  楊暢卿點頭:「正是。此人時年二十二歲,湖南瀏陽人,貧苦出身。比黃埔四期生林育英還要年輕幾歲,兩人並稱為紅軍雙雄。是年輕一輩最為矚目的將領。」

  蔣鼎紋雖然知道了周澤遠的存在,但在他們的情報系統中,這個人不過只是個師長而已。

  而經過他們的復盤,紅七軍團這一路大戰,其戰術風格和荀淮洲極為吻合。

  那沒得說了,這個周澤遠肯定是紅軍拋出來的煙霧彈,甚至連這個副主任張奎光的名字可能都是假的。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嘆息:「二十二歲!夜戰奔襲,穿插迂迴,打得銘三毫無還手之力。黨國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後起之秀?」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黃埔出身的軍官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站在角落裡的賀國光輕咳一聲,走出來。

  「您過慮了。我黃埔軍校辦學十年,門生遍布各軍,關麟征、杜聿明、黃杰、孫元良、鄭洞國、陳明仁……哪一個不是能征善戰之將?」

  「荀淮州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的赤匪,僥倖贏了幾仗。我軍人才濟濟,豈會不如他?」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給銘三回電。」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拿起筆準備記錄。

  ……

  楊暢卿提筆刷刷地記完,抬頭又問了一句:「您說相機處置,那這個權限給到什麼程度?」

  「他蔣銘三不是喜歡請示嗎?告訴他一件事,書面協議,一個字都不能簽。至於其他的……他要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趁早把位置讓出來。」

  「是。」

  電文擬好,很快發了出去。

  廬山的風穿過松林,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那間屋子裡殘留的火藥味。

  男人站在窗前,忽然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荀淮州……是個人物。」

  他沒有說後半句,但楊暢卿聽懂了。

  正因為是人物,所以才非殺不可。

  周澤遠在福州忙著清點戰利品、給部隊換裝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寫一封報捷電文,交由抵達福州的軍團部,以軍團名義上報中央。

  電文經加密後,通過電台發往瑞金。

  中革軍委收到電文時,整個中央蘇區正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敵軍重兵壓境,蘇區日益縮小,悲觀情緒在軍民中蔓延。

  這份捷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悶的天空。

  瑞金沸騰了。

  《紅色中華》報加印號外,街頭巷尾到處是歡呼的人群。

  蘇維埃政府緊急組織宣傳隊,將勝利的消息傳遍每一個村莊。

  那些連日來愁眉不展的幹部群眾,仿佛在一夜之間重新看到了希望。

  沙洲壩,一棟簡樸的土坯房裡,紅色中華報的記者李一氓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握著筆記本,認真地聽著對面那個身形高大、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講話。

  男人今天心情不錯,難得地換了一件乾淨的灰布中山裝。

  只是腳上那雙布鞋還是舊的,左腳的鞋尖磨出了一個毛邊。

  李一氓低頭記了幾筆,抬起頭來:「李委員,照您的說法,北上抗日先遣隊取得的成就,並不只是歸功於某一個人的指揮有方?」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習慣性地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

  「指揮上的優秀,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實力強大。」

  「這支隊伍,集中了我們五大主力軍團最精幹的戰士,中央給他們撥付了大量的重火力和充足的彈藥,又有最年輕、最優秀的將領指揮,衝勁十足。」

  「這才有了北上抗日先遣隊一路連戰連捷、所向披靡的戰績。」

  李一氓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遊走。

  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很奇特的光。

  那不是撒謊者閃爍其詞的躲閃,而是一種自信的光。

  他一般不喜歡撒謊。

  但要說他說起謊話來,那是邏輯清晰,條理嚴明,壓根看不出絲毫破綻。

  甚至給人一種「本該如此,也理應如此」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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