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起來:「問題的關鍵在於,我要是成了副的,就不是三人小組的成員了。」
「如果這兩個貨辦事狠一點,直接剝奪我的發言資格,甚至都不讓我列席……我想問一下,老荀,你能壓得住他們嗎?」
荀淮洲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不喜玩弄權術,但不代表真的什麼都不懂。
福州戰役之前,北上抗日先遣隊時刻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外部矛盾居於首位。
政治鬥爭都是點到為止,大家不敢,也不願意撕破臉皮。
以免影響了領導班子的團結!
但現在嘛……
周澤遠帶著他們打出了生存空間,打出了容錯機會。
他們不再是那隻敗一場,就有可能全軍覆沒的羸弱之軍了。
內部矛盾,就悄悄的占據了主位。
這個和制度沒有多大的關係,而是由這片土地孕育出來的文化屬性所決定的。
蘇瑜很清楚,他們三個擁有逆人性的強大心態。
但對手卻沒有。
這一次不想爭也得爭了!
他抬眼看向周澤遠:「你早就想到這天了。既然把我們倆叫過來,肯定有辦法解決。說說看。」
周澤遠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形勢依舊有利。他們倆肯定是不夠團結的,隨時可以分化。」
「關鍵在於……我們夠不夠團結。在政治上,你們能像在軍事上一樣的支持我嗎?」
荀淮洲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著周澤遠:「你是對的,我肯定支持你。」
周澤遠卻搖了搖頭:「每一件事情都要辯證地看,那就是不夠團結了。」
蘇瑜接話道:「如果從軍事指揮的角度來看,下屬對上級的指揮,只有覺得對的才會堅定不移地執行,那肯定是不行的。」
「我覺得,只要只要指揮官做得好,總體上的表現是優秀的,形勢也在向有利的方向發展,就應該堅定地支持。」
周澤遠心裡直接給蘇瑜豎起了大拇指。
永遠都可以相信這位靠譜的夥伴。
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超水平發揮。
周澤遠目光落在荀淮洲身上,等著他的答覆。
荀淮洲抄起水杯,喝了一口,還咂了一下嘴。
放下杯子後,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情緒:「澤遠,只要你始終站在人民群眾這一邊,站在真理這一邊,我會堅定不移地支持你。當然,我也有個條件。這一次,別鬧得太過火。」
周澤遠嘴角微微一翹:「放心吧,我絕對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把這倆貨狠狠地收拾一頓。」
荀淮州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旁的蘇瑜卻感覺背後一涼,合理合法?
澤遠以前好像跟他說過,只要肯鑽研,法律制度到處都是漏洞。
丹陽鎮軍團指揮部,今天的警衛力量明顯加強了不少。
特委領導、軍團領導以及十幾位師級幹部齊聚一堂,屋子裡坐得滿滿當當,氣氛卻有些微妙的緊繃。
樂紹華虛情假意地關懷道:「淮洲同志,你這大病初癒,不應該出遠門的。要去連江視察,你讓澤遠同志或蘇瑜同志去就可以了嘛,何必親自跑一趟。」
荀淮洲像是沒有聽出他口中的試探之意,拍了拍胸脯,聲音洪亮:
「我的身體早就已經好了,完全可以勝任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樂紹華笑著點頭,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荀淮洲話鋒一轉:「對了,政委同志,中央到底有什麼命令?急著把我們這麼多人都召集過來。」
樂紹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不著急,等人到齊了我自然會公布。對了,澤遠同志呢?」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這呢!不好意思,有點事情,來晚了。」
周澤遠大步跨進門來,臉上帶著一貫的從容笑意。
曾弘毅笑著說:「不晚不晚,軍團長事務繁忙,稍微來遲一點也是正常的。」
樂紹華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就開會吧。我宣讀一項中央的命令。」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電報紙,一字一句地念道:
「中革軍委電令:荀淮洲同志傷愈歸隊,即日起重新擔任紅七軍團軍團長;周澤遠同志改任副軍團長。」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片刻。眾人面面相覷,顯然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
曾弘毅率先打破沉默,帶頭鼓起掌來:「淮洲同志傷愈歸隊,重掌指揮職位,恭喜!恭喜!」
其他人也跟著開始鼓掌,但掌聲並不熱烈。
除了幾個政委在認真鼓掌以外,其他的人大多只是象徵性地拍了拍,像是在做樣子。
樂紹華臉上掛著得意的神色,輕輕壓了壓手,掌聲停歇。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周澤遠身上:「澤遠同志,對於中央的任命,有什麼意見沒有?」
周澤遠面色如常:「我沒有任何意見。事實上,能在這個年紀成為副職的軍團長,遍數全國都不多見。」
「淮洲同志能力出眾,經驗豐富,由他來掌舵是再合適不過了。我希望大家能夠擁護他,堅決地執行軍團長的命令。」
「好!」曾弘毅又一次帶頭鼓掌。
這回,大家的掌聲就熱烈多了。
掌聲剛落,周澤遠就舉起手來,輕輕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樂紹華和曾弘毅悄悄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安。
果然,這個事情沒那麼簡單。
「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軍團部領導,或者中革軍委方面能給一個明確的回覆。」周澤遠的聲音依舊自信,好似被降為副職,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平穩的心境。
「我在代軍團長職位上,向中革軍委許下了一個承諾,至少牽制國軍五十個團以上的兵力。」
「為此,我立下了軍令狀,如不能完成,願意接受任何處罰。我想請問—下,這份軍令狀,還作數嗎?」
樂紹華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回答:「當然作數!這是我們整個北上抗日先遣隊的使命。」
曾弘毅臉色一下就僵了,心裡暗叫要糟。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澤遠已經緊接著追問道:「那要是完不成,這個責任由誰來擔?是我?還是淮洲同志?亦或是三人小組?」
樂紹華剛想說「肯定是你,這是你自己許下的承諾」,但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不對了。
這個坑,挖得太深了。要是掉進去,怕是會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