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突出的,就是福建的地方剿匪工作,被花生米安排給了顧祝同。
要是周澤遠知道,對面走了個臭棋簍子,又來了個新的臭棋簍子,怕是要笑出豬叫。
這也是位穩重保守的老派軍人,作戰指揮喜歡按部就班,可偏偏又不具備強大的臨敵應機能力和魄力。
周澤遠最喜歡打這種對手了,聲東擊西,以快打慢,突然襲擊,一用一個準。
可李延年的心情就相當不美麗了。
頭上換了個領導,還是個風格和他嚴重相悖的領導。
這可真是天降橫禍!
他雙手撐在桌沿,胸膛起伏了幾下,咬牙道:「要封鎖他早說啊!可一天一個命令,朝令夕改,這誰受得了?
校長也是,到底是要迅猛進剿、雷霆一擊,還是要用堡壘坑道、徐徐圖之,完全沒個准信!
又想早點滅了這路紅軍,又不想承擔一點風險。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宋希濂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
「吉甫兄,你罵顧長官就算了。他一個保定軍校的頑固派,戰術思維多少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但是校長他老人家殫精竭慮,思考的也不只是戰場上的事情,需要顧全方方面面。我們做學生的都不體諒,還有誰來體諒呢?」
李延年緩緩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蔭國,不好意思,是我情緒衝動了。」
「這眼睜睜看著紅軍的路越修越好,我是真怕了。這老話說得好,先發制人,後發則為人所制。」
「咱們的兵力優勢跟江西主戰場是沒得比的。而且王佐民不止一次地提醒我,這支紅軍的戰鬥力和指揮官的戰術水平,非同一般。」
「你是知道他的,補充第一旅是軍中的模範,也吃了個大虧啊。難保你我不會成為下一個。」
宋希濂倒是笑了,「吉甫兄,你多慮了。三個方向,我們都設好了圈套。只要紅軍敢來……就算不進套,也勢必會與我們打成膠著。咱們就用陣地戰,耗干他們的血。」
李延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伙紅軍的指揮官相當的狡猾,簡直就是屬兔子的。一旦察覺到不對,立馬就會抽身走人。」
「不過嘛,就算抓不住紅軍也沒多大關係,借著這個機會,把盧興邦陳齊瑄這兩個軍閥給解決掉,那也是一大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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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祭山是寧德的南大門。
自羅源往北,東西兩條通道都被這座山卡著,按理說只要守住了山頭,就能掐斷紅軍北上的咽喉。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南祭山連帶周邊幾座山頭,東西綿延五六公里,國軍要守的不是一座孤峰,而是一道小型的山脈。
陳齊瑄在此地放了一個旅,猶嫌不足。
他又向縱隊司令部求援,直言:「我部確係雜牌,裝備老舊,訓練不足,士氣低落,恐難堪寧德守備之要務,望派黃埔精銳一部前來助戰,以壯聲威。」
李延年確實派了援兵,帶隊的也確實是黃埔出身,還是黃埔一期的何文鼎。
但何文鼎此時是盧興邦第五十二師的副師長,帶過來的一個團,照樣是雜牌。
派雜牌看著另一撥雜牌送死,這套把戲,毫不遮掩。
全權負責前線指揮的何文鼎還吹牛皮,揚言就算紅軍傾巢出動,也能死守三日。
將南祭山變成一座大型的絞肉機。
晨光透過樹冠,在山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道人影借著樹木掩映,快速移動。
領頭的偵察兵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人立刻伏低身子摸過去。
最前方那個哨兵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槍斜挎在肩頭,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他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看了看天邊越來越亮的天色,心想再過半個時辰就該換崗了,等下了哨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嘴還沒合攏,身後似乎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他下意識想回頭,喉嚨上已經多了一條胳膊。
那是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同時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
哨兵的槍從肩頭滑落,被一隻腳穩穩接住,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雙腿在原地蹬了幾下,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然後身子漸漸軟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遠處的灌木叢里,一隻手伸出兩根指頭,朝前方晃了晃。
緊接著,更多的身影從樹叢和岩石後頭站了起來,無聲無息地向前推進。
葉飛和紅七師三團團長鄭三江伏在一塊石頭後面。
葉飛舉著望遠鏡,目光越過前面幾道山脊,落在遠處連綿的山影上。
晨光正好,視野極佳,藉由望遠鏡的視野,基本可以看清國軍陣地的輪廓。
他放下望遠鏡,側頭問:「鄭團長,你我兩部加起來才六千人,跟山上的白狗子人數差不多。這仗怎麼打,你有主意?」
鄭三江咧嘴一笑,「葉政委,臨來的時候軍團長跟我說了,說您是能人,指揮打仗比我厲害。讓我全聽您的。軍團長看人從沒錯過,您說怎麼打,我就怎麼打。」
葉飛也不推辭,伸手往山上一指:「我的想法是這樣。三分之二的兵力主攻,三分之一虛張聲勢,擺出打援的架勢。」
「打援還能虛張聲勢?」
「咱們這次是佯攻,不是真要把這座山拿下來。最重要的,是打出主力大軍的聲勢。消滅敵人是其次。」
「要把城裡的陳齊瑄,嚇得不敢派兵來援。可是南祭山他又不能不救,這就倒逼著他向上面求援。把敵人調動起來,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鄭三江點了點頭,「這打法,我以前跟著軍團長的時候見過幾回。葉政委,您這是跟軍團長學的?」
葉飛一愣,隨即苦笑:「我聽說過撞衣服的,還沒聽說過撞戰術的。我說這真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你信不信?」
「我信啊。」鄭三江一臉正經,「軍團長用過的戰術太多,咱們紅軍有好幾位將軍都遇到過您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葉飛鬆了口氣,這要是傳出去說他偷師學藝,剽竊智慧財產權,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為了打出聲勢,他做了兩手準備,第一是同時對多個點發起攻擊,擺出浩大的聲勢。
第二是將主攻方向放在了西側高地,這裡也是迂迴部隊的預定行進路線。
如果攻擊不順,迂迴部隊和主攻部隊聯手,先啃下敵軍一處陣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