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陣地上,國軍的第三次衝鋒又被打了回去。
這一次比前兩次更慘。
何文鼎大概是被紅軍接連端掉外圍陣地逼急了,一口氣押上來兩個營。
密密麻麻的人影沿著山坡往上涌,遠遠看去,不禁有些滲人。
山頂上的旗語兵打出旗語後,後方的迫擊炮陣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了炮。
炮彈落下來,在衝鋒隊伍里炸開。
連續十幾發不停歇,炸得山坡上泥土翻飛,國軍士兵被炸得東倒西歪,原本還算整齊的陣線瞬間變得歪七扭八。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罵娘,還有幾個被炸懵了的士兵站在原地打轉,被後面衝上來的人撞了個趔趄。
「打!」鄭三江一聲令下。
部署在左右兩翼的六挺機槍同時開火,致命的火舌噴吐而出,交叉火力在山坡上犁出了一道道血槽。
眼前這一幕,就像個大型的保齡球場,一波波一批批的被擊倒在地。
看在紅軍眼裡,這叫賞心悅目。報仇雪恨,大快人心。
挨揍的國軍就不這麼想了,國府就給那麼點錢,玩命可以,但不能讓他們直接上趕著送死啊!
先是後排的幾個士兵扭頭就跑。
接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條戰線從後往前崩塌。
軍官們喊破了嗓子也攔不住,有人甚至被自己逃跑的士兵推倒在地,差點被踩死。
「收兵!收兵!」何文鼎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氣得把望遠鏡往地上一摔,鏡片摔得粉碎。
他感覺相當的憋屈,自己的指揮沒啥問題,怎麼就攤上了這群扶不上牆的爛泥呢?
山坡上,葉飛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這個何文鼎,還是有幾分本事的。知道不能一味死守。可惜了,手底下的兵太次了。」
鄭三江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劃了根火柴點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裝備和訓練都是其次。軍閥的部隊要是發起狠來,照樣能跟咱們打得有來有回。可新編第十師嘛……」
「嘿嘿,只能說他們現在的表現,對得起南京給他們的軍餉。」
葉飛正要接話,一個電報兵氣喘吁吁地跑上山來:「政委!軍團部急電!」
葉飛接過電文,低頭看去。
鄭三江也湊了過來,眯著眼往紙上瞟。
電報不長,但信息量很大。
周澤遠的措辭很克制,沒有下命令,只是把當前的全局情況原原本本地擺了出來。
最後一行寫著:「以上情況供你參考。前線局勢瞬息萬變,授你臨機專斷之權。打或撤,由你自行決斷。」
葉飛看完,微微抽了口氣,感覺胸膛突然有些發熱。
「怎麼了?」鄭三江問。
葉飛盯著電文,喃喃道:「想不到,我這剛當上師級領導,就要肩負起整個戰局的關鍵任務了。」
鄭三江莞爾一笑,調笑道:「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
「壓力?什麼壓力?在我的字典里,根本找不到這兩個字。」葉飛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周軍團長對我是不是有點太器重了?咱倆以前又不認識,他怎麼知道我有這個能力?萬一看錯了人,把任務搞砸了……」
鄭三江嘿嘿一笑,「這有什麼奇怪的?咱們軍團長眼睛賊得很。聽說他剛參軍那會兒,一眼看出蘇參謀長有大將之才。領導們都不以為意,後來的事實證明,這眼光簡直絕了。」
「嘶!那這麼說,我也有大將之才?」
葉飛眼珠子瞪得溜圓,心想我有這麼厲害,我怎麼不知道?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軍團長沒看錯過人。」
鄭三江朝葉飛揚了揚下巴,「來,咱們未來的葉大將軍,您給說說,接下來該怎麼搞?」
葉飛平復了一下情緒,目光越過寧德城的方向,望向更遠的南方。
「海上游擊隊的同志傳來消息,福安那邊來了很多輪船。四十九師那邊應該是準備從海上登陸,敵人隨時都有可能到。」
他轉過身,面對著鄭三江:「這個時候讓我撤退,我不甘心。」
鄭三江叼著煙,等著他往下說。
「電報里說得很明確了,咱們不能置第一師、第三師於不顧,只圖自己安穩。那不是革命者該幹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接著打?」
「沒錯,但是要換個打法。」
葉飛抄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圈,一個代表寧德,一個代表南祭山陣地。
兩個圈中間畫了個指向寧德的箭頭。
「我的意思是,寧德城外只留一個連繼續佯攻,其餘的部隊全部南下。」
一邊說著,箭頭又被他調了個方向。
鄭三江眼睛一亮,「好主意!這一記回馬槍,直接捅了何文鼎的腚眼!」
「迂迴部隊從背後殺過來,和咱們的主力部隊形成兩路夾擊之勢,直接滅了他!」
葉飛神色一滯,嘴角抽了抽。
雖然話糙了點,但這個比喻……確實生動而形象。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但這也是在和國軍搶時間。看看是他援兵來得快,還是咱們攻山攻得快。還是有些風險。」
他用樹枝在地上又劃了一道線,從寧德指向西邊:「所以我還有第二手準備。如果攻擊失利,全軍立刻西撤。」
「向西?咱們要去和蘇參謀長會合?」
「當然不是。」葉飛站起身,把樹枝扔到一邊,「咱們離主戰場還有點遠,行軍途中容易被人從背後追上。我的意思是,直接卡住大道,設立阻擊陣地。」
「伍誠仁就算到了,咱們也不給他和陳明仁會合的機會。」
鄭三江把菸頭掐滅,站了起來。
「行。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調部隊。」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了,葉政委。」
「嗯?」
鄭三江對著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軍團長說你有獨當一面的大將之才。這話,我現在信了。」
說完,鄭三江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腳步聲很快被山風吹散。
獨留葉飛在那,神色有些恍惚。
過了片刻,他緩過神來……
「呸,下賤,老子過來幹革命,又不是想著升官的。」